辛翠玲／全球AI治理，各起爐灶

中國倡議的全球ＡＩ治理機構「世界人工智慧合作組織」（ＷＡＩＣＯ）七月中在上海成立，創始會員共廿九國。ＡＩ治理牽動甚巨，從風險管制、算力、資料、模型、到人才與資金；從理念、價值觀、誰提供技術、哪些國家可以取得，到參與合作是否附帶政治與安全條件等都是關鍵議題。ＷＡＩＣＯ出現對全球ＡＩ治理有何影響？全球ＡＩ治理將走向分流，還是終能匯流？

目前全球ＡＩ治理尚無單一中心。聯合國走普遍多邊路線。二○二四年通過的「全球數位契約」確立以合作與共同治理為原則，今年七月首場全球ＡＩ治理對話登場。聯合國涵蓋國家最多、正當性最高，但無法掌握晶片、雲端、模型、資金與執行工具；雖能凝聚共識、設定議題，卻難左右技術與資源流向。

歐盟則著眼於立法規範。歐盟「人工智慧法」是全球首部完整的ＡＩ法規。該法依風險分級管制，禁止若干用途、規範通用模型，並要求告知使用者正與ＡＩ互動、標示深偽等生成內容。由於風險評估、測試及合規所需的技術標準尚未完備，高風險ＡＩ的管制規範依用途不同，延至二○二七、二○二八年分批適用。顯示歐盟已進入執行與調整階段。歐盟並藉其單一市場促使跨國企業遵循其規則，讓內部標準向外延伸。

相較之下，美國強調技術、市場與安全結合。川普政府二○二五年七月公布「美國ＡＩ行動計畫」，十月啟動ＡＩ出口計畫，規畫將晶片、模型、軟體與應用整套輸出；十二月再以「矽和平」串聯關鍵礦物、半導體與ＡＩ基礎建設，至今年六月已有廿四個簽署方。美國擁有最多的技術與市場籌碼，但將技術供應與盟友及安全關係掛鉤的作法，使技術取得更受政治條件左右。

中國則從應用擴散與能力建構切入，先在國內推動製造、農業與公共服務的ＡＩ應用，再將算力、開源模型及經驗帶往海外。

中國承諾五年內提供五千個培訓名額、與區域組織成立ＡＩ應用中心，並協助卅國使用ＡＩ氣象預警系統。ＷＡＩＣＯ強調主權平等、發展權與縮小智能鴻溝，對難以自建ＡＩ體系的國家頗具吸引力。

不過無論是ＷＡＩＣＯ成立還是簽署協定，仍只是起點，會員能否獲得算力、模型、培訓與產業合作，才是決定ＷＡＩＣＯ是否有實質影響力的關鍵。此外，中國與多數會員實力懸殊，有足夠的決策透明、會員平等與資料自主，方能建立互信。

全球南方國家對於ＡＩ治理該走中、美、歐還是其他路線，立場也不一。ＷＡＩＣＯ雖呼應金磚對發展、自主與主權的重視，今年金磚主席國印度即未加入。印度一方面另舉辦ＡＩ影響力峰會，也加入美國「矽和平」。不少國家同樣不願在中美間選邊，希望兼用雙方技術、參與聯合國並保留自主。

綜觀全球ＡＩ治理，短期內仍不會出現單一霸主。美國在技術與市場暫居領先，歐盟以法律規則建立制度影響力，中國連結技術供給、發展合作與國際組織，聯合國則維持最具普遍性的共同框架。未來更可能是多套機制並存，各國依需要多方參與。技術領先只是條件之一；持續提供資源、贏得信任並使不同體系相互銜接，才能維持主導力。這也將決定ＡＩ帶來普惠發展，還是加深全球失衡。

（作者為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