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予嘉／扭曲的經濟成長

台灣的經濟成長自去年開始，就格外強勁，去年ＧＤＰ百分之八點六三，創十五年來的新高。今年更不得了！第一季ＧＤＰ成長，初估高達百分之十四點五五，主計總處將全年經濟成長率預測上修至百分之九點六四，再創新高。

眾所皆知，這樣的高成長，受惠於人工智慧（ＡＩ）與科技應用的熱絡需求。台積電為首的半導體晶片、ＡＩ伺服器、散熱模組、高階電子零組件，半導體相關的硬體供應鏈等，全面爆發性增長。而台灣的強項正是硬體製造，數十年磨一劍，理當光芒耀眼；然而，除了ＡＩ與半導體相關的高科技電子業外，許多產業卻陷入負成長。這是典型的「荷蘭病」。

「荷蘭病」指的不是十七世紀的鬱金香狂熱，而是一九五九年荷蘭在北海發現天然氣田，天然氣的出口帶來巨大的貿易順差與財富，荷蘭盾因此而大幅升值，削弱所有其他產業的出口競爭力，並陷入衰退。台灣的半導體與ＡＩ產業，這兩年正在重蹈荷蘭的覆轍，單一產業的榮景正在全方位的排擠所有其他產業，大量的資金（信貸）、水、電、土地與高階科技人才，皆高度傾斜並集中於此類產業。唯一沒發生的是，新台幣沒有大幅升值，這也是相關政府官員否認台灣得了「荷蘭病」的唯一藉口。

新台幣沒有大幅升值、甚至貶值的原因，其實就是中央銀行的順勢引導，大量的海外資金直接投資ＡＩ相關產業，與外資在台股獲利了結的勢頭之下，乘機澆滅台幣升值的壓力。

這種做法短期可能有效，但是絕對無法掩蓋所有資源過度集中的扭曲事實，更無法挽回單一產業獨強、台股屢創新高的崩跌風險。何況多數勞動人口，並未享受到亮眼經濟數字下薪資成長的果實，只能透過股票市場來分一杯羹。從來不碰股市的人們，或是本業乏善可陳的上班族，或是本就不認真學習的學生，又或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的退休人群，禁不住股票上漲的「容易錢」誘惑，全民奮起，加入四「貸」同堂的行列。

這些非專業的投資人，一致性的投入被動及主動式ＥＴＦ，推升ＥＴＦ的總規模突破十兆新台幣。目前，ＥＴＦ的總市值雖僅占台股總市值百分之四左右，但是，ＥＴＦ的頻繁進出，已占每日交易量的百分之十。再仔細看看各檔ＥＴＦ的持股內容，拜政策放寬單一個股上限之賜，竟然比宏觀經濟的扭曲更扭曲，幾乎清一色的重壓半導體與ＡＩ相關的個股，這是全民押注在單一產業的風險。再加上ＥＴＦ助漲助跌的本質，台灣經濟正如溫水裡的青蛙，還不自知。

用ＡＩ信奉者的話說，這次ＡＩ的革命肯定會超過人類之前的無數次革命，但是，那又怎樣呢？哪次創新、哪次革命，不是由絢爛回歸平靜？更何況，現下ＡＩ的硬體資本投資已捉襟見肘，自由現金流已不敷使用，發股換錢是最清楚的警報。接下來的發展，是ＡＩ的應用，是指揮ＡＩ、讓ＡＩ精進的軟體，而不是硬體。ＡＩ的應用肯定會普及全人類，正如網際網路一樣，不會不見，只是歸於平靜。

忍不住要問，到那個時候，極度扭曲的台灣經濟，真的只回到平靜嗎？

（作者為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