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同／生成式AI使下一代不知勞神苦思

自從生成式ＡＩ發明以後，很多學生會求助於生成式ＡＩ問問題，但生成式ＡＩ並無法提供很詳細的解答。但不知何故，很多人卻以為從生成式ＡＩ得到的知識已非常足夠且完美。

舉例來說，我一直在研讀類比電路，讀到一本專門討論類比電路的書，關於差動式放大器這一章就有六十八頁。雖然這個線路只有五個電晶體，但書中對線路上所有端點的電流和電壓都有詳細描述；不僅如此，書上也用了很多文字來解釋電流和電壓為何有這種現象。如果我們用生成式ＡＩ，它雖然也會解釋差動式放大器，內容卻只有七頁。

我年輕的時候，如果對哪一個科技有了疑問，不是去找百科全書，而是到圖書館找一些教科書來看。這些教科書對每個問題都有詳細解釋。我記得有很多次，只能放棄研究那些問題，因當時還在念書，時間不多，可是我知道自己還是不懂那些問題。

反觀現在的學生們，一有疑問就去問生成式ＡＩ，生成式ＡＩ也不會承認自己不大懂，而且生成式ＡＩ也不可能詳細解釋。糟糕的是，青年學子對生成式ＡＩ卻非常佩服，看了生成式ＡＩ的解釋就以為自己明白了，這是相當嚴重的事。

舉例來說，假如我們要製造一個精密機械，絕對不能只靠生成式ＡＩ。每一個精密機械，都不是在短時間內能製造出來的，工程師必須花很多時間研究細節，所謂「十年磨一劍」就是這個意思。也就是說，要真正了解一個問題，需要長時間的思考和實驗。

在我讀中學的時候，有時需要證明一個數學公式，記得當時我都得努力地設法證明這個公式；在那個時代，我們有「勞神苦思」的習慣，可是現在很多學生一旦遇上了解決不了的數學問題，就會去問生成式ＡＩ而得到答案，完全不知「勞神苦思」為何物了！

在美國，許多孩子不會四則運算，他們卻會利用計算機，這是不對的。若我們過分重視生成式ＡＩ，學生不習慣自己思考，也就不大可能在數學上很有能力。而且，沒有自己思考的習慣，也不可能產生創意。

雖然我們利用生成式ＡＩ得到了答案，卻可能仍似懂非懂，必須要好好地再加以研究。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西洋諺語說，不知道自己無知，乃是真正的無知。我們必須鼓勵下一代能明白，從生成式ＡＩ得到的答案仍是相當膚淺的。我們不能使孩子們不曉得「勞神苦思」為何物，培養不會思考的下一代。

希望教育界能關心學生、重視兩個問題：一是，學生是否認清自己對某個問題，僅僅只有膚淺的了解，卻誤以為自己已十分了解這個問題？二是，學生有沒有「勞神苦思」的習慣？一些大學校園裡有沉思者的雕像，大學校長們不妨看看，校園裡有多少學生在走廊上低頭散步，或在研究室抬頭看天花板？其實他們是在苦思，我們身為人師，不必擔心學生不能很快地回答問題，卻要擔心他們能否靜下心來好好地思考問題。

（作者為清大榮譽教授、博幼社會福利基金會榮譽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