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川普利用新聞玩戰爭政治

隨美伊戰事發展不順，川普升高了對媒體威脅，卻反而激起媒體更大韌性和監督力度。怎麼說？

多年來，川普利用媒體謀取個人政治利益，也透過濫訴和抹黑，持續破壞民眾對媒體的信任。

去年底，白宮官網推出新入口網站，用紅色標示「提供線索」，召喚民眾投訴「錯誤報導」，並指控「媒體偏見」。網站列舉ＣＮＮ、華郵等各媒體，涵蓋電視、傳統報紙和數位媒體。網站設有「恥辱榜」和「每周媒體違規者」專區，痛斥「左翼瘋言瘋語」。最近摩擦更烈，川普政府一心控制波灣戰爭的輿論走向，戰爭部長還開記者會，斥責媒體「希望川普總統失敗」。

這半年，五角大廈採史無前例緊縮政策：禁止列「不利名單」的攝影記者參加，要求記者簽署「報導準則」，威脅「不得主動向官員索取非公開資訊」，否則吊銷採訪證。川普任命的聯邦傳播委員會（ＦＣＣ）主席卡爾更是火上加油，揚言新聞台播出有關伊朗戰爭的「騙局和歪曲新聞」，將等同假新聞，可吊銷執照。

戰爭部長赫塞斯直言正在推動「愛國主義」報導，還親下指導棋，建議用「伊朗日益絕望」而非「中東戰爭升級」之類標題，多次發飆指控媒體不愛國。

從政治心理學分析，川普可能認為異議等同於叛國。他從不認為媒體是中立的觀察者，給媒體貼上「不愛國」標籤，塑造自己是「國家真相」捍衛者。

他希望控制輿論，因負面報導會削弱公眾支持。透過威脅吊照的寒蟬效應，媒體可能自我審查。如大眾只能聽到政府說詞，更容易支持軍事行動。更重要的是轉移責任。這次在沒有明確目標或盟友支持下發動攻擊，飽受批評，控制新聞使他能夠將這些批評包裝成「伊朗散布的假訊息」。

川普威脅媒體招式不斷，紐約時報和ＣＮＮ等媒體不願再被動挨打，轉採具體戰略，強調「積極透明」和「以事實為先的直接報導」。紐約時報曾就標題中是否使用「謊言」苦惱不已，總編鼓勵記者避免使用「委婉語」，不再使用「沒有證據」（暗示可能存在證據）這種表述，而是傾向用「毫無根據」或「虛假」等字眼，以斷絕「假新聞」的指控。

廿日聯邦法官裁決五角大廈去年限制獨立媒體採訪違憲。紐時去年底挑戰國防部的限制原則，認為侵犯憲法第一修正案和正當程序的權利，法官同意「政府壓制言論自由會危及這種安全」，「這原則維持國家安全近二百五十年，現在不能被拋棄」。

ＣＮＮ也用法律捍衛編輯獨立。當白宮吊銷記者阿科斯塔的通行證時，ＣＮＮ控告政府並勝訴，確立內部政策：絕不讓政府左右報導對象。給記者安全保護措施，加密關鍵的消息來源，避免受有組織的網路騷擾及肉搜。

白宮發言人李維特說，政府只承認「經戰爭部核實」的事實才是真相，也表示戰爭部正積極控制正常的資訊流。

馬里蘭大學新聞學教授梅格森認為，白宮這些作為，是系列精心策畫的行動，旨在阻止人們追究政府的責任。正如紐時社論所寫：「這場戰爭的真相不在於Truth Social上發布經過粉飾的視頻，而在於伊朗街頭的沉默，以及五角大廈拒絕回答的問題」。

面對川普無所不用其極的壓迫，連長春藤大學都屈服權勢時，美國仍有媒體不屈不撓挺身相抗，真的很勇敢。他們不做失去條紋的斑馬，強力監督當權者，凸顯媒體的存在價值。光芒清冷，卻很閃亮。（作者為政大傳播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