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年／川普成也關稅、敗也關稅

關稅曾是川普崛起的重要政治訴求，如今卻逐漸成為其施政困境的來源。川普主張，只要對外國商品課徵關稅，美國製造業就能回流，貿易逆差即可縮小，工作機會也會回到美國。對許多長期感受到全球化衝擊的美國民眾而言，這樣的論述極具吸引力；川普成功將複雜的美國經濟問題，簡化為「外國占美國便宜」的結論，提高關稅成為最佳解方。

在川普政府關稅火力指向全球下，去年美國經濟成長率約為百分之二點二，消費者物價上漲率約為百分之二點七，失業率則為百分之四。按照美國官方的說法，美國經濟呈現「穩健成長、物價可以控制，失業率亦在歷史低檔，並具有一定韌性」的情境。加上今年各國陸續實現對美國投資承諾，在資本支出回流帶動下，將成為支撐美國經濟的另一主力，美國經濟成長前景看好。

但總體經濟數據並未完全反映美國經濟現況，美國成長呈現「Ｋ字型分化」。在ＡＩ需求帶動下，科技產業與相關投資快速成長，但傳統產業與部分服務業的成長動能相對有限。在經濟表現出現明顯分歧下，高收入族群持續累積財富，中低收入家庭卻面臨薪資成長停滯與生活成本上升的壓力。近年來，美國前百分之十的所得階級，甚至占了接近一半的消費支出。

物價壓力成為最直接的民生問題，美國目前通膨率並不低，且物價長期居高不下，人民實質購買力受到侵蝕。即使經濟仍在成長，許多家庭的生活感受卻更接近「隱形衰退」。雖然美國人民也大致認同「外國占美國便宜」的說法，但更關心的是「如何使美國變得更便宜」。對多數家庭而言，重要的不是美國貿易逆差是否縮小，而是生活成本是否下降。

川普不斷加碼關稅政策，當質疑關稅可能進一步推高商品價格、成為高物價元凶的聲音出現時，關稅的吸引力自然開始減弱。綜合各項最新民調顯示，約有六成美國民眾認為關稅會推高國內物價、增加家庭負擔；也有過半受訪者認為關稅成本容易轉嫁，主要由美國消費者與企業承擔，而非外國出口商埋單。關稅因此逐漸被視為由美國人民支付的「變相稅負」。

除了經濟效果備受質疑外，川普的關稅政策在法律層面也面臨挑戰。日前美國聯邦法院裁定對等關稅無效，川普政府又依據「一九七四年貿易法」第一二二條款推動新的關稅措施，也引發爭議，迄今已有廿四個州政府聯名提告。

同時，關稅制度本身日益複雜且混亂，不同產品與國家的課稅方式反覆調整，亦增加美國行政部門作業負擔；在對等關稅裁定無效後，又衍生出退稅與行政相關爭議。對美國人民而言，在尚未體現產業回流的利益前，已先承受關稅帶來的不確定性與成本壓力。

川普的關稅政策不但遭大多數民主黨支持者及中間選民反對，就連傳統共和黨支持者的反對聲浪亦高；連帶使得川普支持度持續下滑，最近已跌破四成。

關稅曾幫助川普凝聚支持，也成為其最鮮明的政策；但當政策真正落地後，經濟現實、法律制衡、民意壓力逐漸浮現。關稅曾是川普最鋒利的政治武器，如今卻成為最沉重的包袱；今年十一月期中選舉，川普政府將面臨嚴酷的挑戰。

（作者為中經院區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