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坤茂／電梯狂想曲

二月廿二日晚上八時十五分，東京晴空塔的「冬」電梯從三四○公尺高的天望甲板出發，下降至五樓出口附近時因保險絲熔斷而停止運行；相鄰的「秋」電梯受到共用緊急線路牽連，也在上升至天望甲板時停擺。

這次突發事故共有廿名乘客受困於「冬」電梯，由於系統遲遲無法重啟且內部對講機故障，受困者只能透過手機求援。防災中心直到翌日凌晨二時左右才恢復「秋」電梯的運行，並讓它停靠在「冬」電梯附近，然後再開啟側面緊急出口，讓受困乘客從離地卅公尺高的金屬救援板撤離到「秋」電梯，平安化解這場夜半驚魂。

大家或多或少都曾遭逢，因電梯喀嚓喀嚓作響而忐忑不安的經驗，但要像此番於晴空塔受困多時，應是絕無僅有了。家母有次受困於家中電梯，待我趕到時，維修工人正好也前來救援；當他以手動方式打開那未能對齊樓板的梯間時，只見老人家好端端地坐在兄長細心預備的椅子上，還趁機掌握了股市行情，真是「臨大事有靜氣」的楷模。

大家熟悉的場景是大排長龍等待電梯時，人人總是喃喃自語或七嘴八舌討論，電梯該如何分派才能改進載客效率。其實電梯的分派作業既要縮短乘客等待的時間，又要降低電能用量；更何況乘客不是貨物，它還得維持乘車時的空間舒適度，因此亟需足智多謀的動態因應策略。換言之，它並非「哪部近哪部去」或「哪部空哪部去」那麼單純，而是權衡多重因素後得到的最佳策略。

電梯分派機制的設計，與電腦作業系統的磁碟掃描方法和中央處理器排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它們都在解決於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如何才能最有效率地處理源源不斷的請求。傳統硬碟如同一張唱片，當磁碟機的讀取針頭移動時常會採取「電梯演算法」，讓讀取針頭如同電梯那般先處理順行路徑上的所有請求，直到該方向最後一個請求處理完才掉頭。

又如多核心中央處理器的分派作業，通常會觀察各核心的負載量，再把任務分派給比較空閒的核心；這就有如電梯群控系統會計算每台電梯的「剩餘負載重量」與「預估抵達時間」，如果甲電梯已近滿載，即便它最靠近乘客，系統也會把任務分派給較遠、但剩餘空間較為寬裕的乙電梯。

此外，電梯調度和電腦作業系統在面對異常狀況時，其核心邏輯也非常一致，包括「安全停機」與「狀態復原」，而且首要目標就是避免災難性後果（資料毀損或人員傷亡）。

例如電梯調度系統一旦偵測到強震或火災，通常會將運行中的電梯強制停靠在最近樓層，並開門疏散乘客；又如這次晴空塔事件中，當「冬」電梯無法重新啟動時，防災中心將「秋」電梯切換至特殊維修模式，並精確對準受困電梯的位置，以便開啟側面緊急出口進行疏散。

搭過的電梯中最特殊難忘的，是廿年前參訪德國萊比錫大學時搭乘的木造骨董電梯；它是由一連串無門的木製車廂組成，其運行方向為左升右降，當車廂到達最頂端或最底端時，會平移到另一側繼續循環而不會翻轉。由於電梯不斷循環的景象，就像天主教徒祈禱時轉動念珠，因而命名為「Paternoster」（我們的天父）。搭乘時要算準跨入或跨出移動車廂的時機，隨到隨搭。

（作者為台大資工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