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力俊／科學研究的東西差異

頂尖期刊《自然》母公司「施普林格．自然」，去年十二月發布二○二四年「自然指數」排名，與往年不同的是，首次包括應用科學領域，清楚地揭示東西方在公共研究資助方式上的明顯差異。

中國大陸在該排名中占據主導地位，其他亞洲國家例如韓國和新加坡也表現出色。西方國家的情況則截然不同，它們在應用科學領域的「自然指數」上產出相對較小。

該排名是根據去年發表在廿五種應用科學期刊、會議的研究文章。在一項調查中，近四二○○名研究人員將這些期刊和會議列為他們最希望發表的「最重要」研究成果平台，已收錄於《自然》和《科學》等多學科期刊的應用科學文章也計入排名結果。

本次排名涵蓋的應用科學領域，中國研究人員貢獻五成六的成果；美國則位居第二，僅占一成；應用科學領域排名前卅的研究機構也全部位於中國。

根據二○二四年「自然指數」資料庫中，一四五種自然科學和健康科學期刊發表的文章數量，中國大陸的研究產出中，屬於應用科學領域的比例為五成二、韓國為五成三、新加坡為四成九。相較之下，德國的應用科學研究僅占其自然指數研究的二成七、英國的比例為二成三、法國和美國的比例略低於一成八。

公共政策智庫主席阿特金森認為部分原因是，亞洲和西方一些政府在看待國家研究重點方面存在關鍵差異。他將美國描述為「科學社會」，在這個社會中政府優先考慮基礎研究；他將中國和韓國描述為「工程社會」，這兩國的公共資金集中用於先進技術、製造業及創造知識，以支持國家認為具戰略意義的產業。

美國政府在冷戰期間，比現在更積極參與應用科學領域；但之後政府的科研支出，相較整體經濟規模有所下降，基礎科學發展也超過應用科學。當時的理念是無論誰受益，透過基礎科學來創造知識都是好事，且產業界可根據需要，利用這些知識進行產品創新。

時代已經改變，西方科學霸權不再穩固。二○二二年，中國在「自然指數」的「自然科學研究產出排名」超越美國，此後領先優勢不斷擴大。國際能源總署數據顯示，去年中國在全球再生能源支出中約占三分之一，美國僅占一成五。此外，中國製藥業進行的臨床試驗數量也超過美國和歐盟藥業。

阿特金森認為，科研自主權固然重要，但也要願意設定經費的戰略重點，尤其是在那些對國家利益至關重要的科研領域。西方科學界需轉變觀念，因為其過去常對學術自由持廣泛看法，認為學術自由既包括研究人員選擇研究什麼、也包括他們如何進行研究；在當前全球劇烈競爭的環境下，這種觀點可能已過時。

「自然指數」強調高品質、核心期刊中的研究產出，它衡量的並非「整體科研實力」，而是誰在全球最具聲望的核心期刊體系中，持續而穩定產出研究成果；它的影響力是基於注重「品質」而非「數量」，特別適合觀察「國家科研結構變化」。它顯示了亞洲國家在工程與應用科學領域中取得的突破，是「質變」而非僅是「量變」；它首次納入應用科學，傳遞了一個價值轉向的訊號—未來的學術影響力，不能只存在於基礎科學。（作者為中研院院士、清大特聘研究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