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紫宸／關稅權審理將改變全球貿易局勢

就在台美關稅談判即將公布結果之際，美國最高法院近日也開始審理川普政府依《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ＩＥＥＰＡ）向全球大多數國家全面加徵高關稅是否違法。這雖是一場法律技術攻防，但實際上牽動的影響極為深遠，不只是美國總統貿易權力應否限縮，更關係到美中競爭方式是否將出現重大調整。這項審理成為全球企業與金融市場關注焦點，因為它可能改變美國未來十年的貿易路線。

辯論中，多位大法官對川普政府作法提出尖銳質疑。首席大法官羅伯茨明言，全面增加進口關稅本質上等同於「向美國人民收稅」，而課稅權屬於國會，總統不能無限制地依緊急狀態自行決定。另一位保守派大法官巴雷特則質疑：「西班牙、法國等國家真的都威脅美國國安嗎？為什麼要全部一起加稅？」這些言論透露出大法官對「一刀切」的全球加稅方式並不支持。

如果最終裁決推翻這類全球高關稅，台灣將是受益者之一。過去幾年，美中貿易戰造成全球供應鏈緊張，台灣出口到美國的商品，包括資通訊零組件、機械設備、塑膠與金屬製品等，都被迫承受多餘成本。即便產品與中國無關，也常常因政策粗糙而遭到誤傷。若全球加稅遭撤銷，美國進口商壓力減輕，補庫存與追加訂單動機將迅速提高，台灣出口商品必然因高性價比重新展現競爭力。對台灣企業而言，這是立即且具體利多，有助鞏固在美國市場的份額。

比短期降稅更關鍵的是美國貿易決策方式可能出現深層變化。川普依ＩＥＥＰＡ加稅，實際上是一種極端作法：只要宣稱國家遇到經濟緊急狀態，就能向全世界課稅。這讓美國總統的貿易權力變得近乎無限制，盟友與非盟友一同被波及。倘若最高法院這次限縮總統的緊急權力，未來美國總統要徵收關稅將必須回到較透明且具程序正義的傳統管道，例如依據國安調查的二三二條款、或依特定國家調查後才施行的三○一條款。換言之，美國將從過去「濫射散彈」的全球加稅，轉向「精準狙擊」特定對象，盟友遭誤傷機率大幅降低，而對中國的施壓則會更加集中。對台灣而言，美國貿易政策的可預測性提高，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制度性利多。

然而，即使ＩＥＥＰＡ相關關稅被推翻，美中競爭並不會因此結束，而是會轉向更長期、更具戰略性的科技與制度之戰。美國可能保留甚至加碼對中國三○一懲罰性關稅，同時加強科技出口管制、擴大對中資審查，並透過盟友合作深化半導體、ＡＩ、能源等領域供應鏈結構。中國則可能透過世界貿易組織途徑提告，或利用第三國加工出口繞道規避制裁。這意味著，未來國際經貿競爭主戰場將不再只是關稅高低，而是圍繞科技、標準、制度與供應鏈安全的多層競逐。台灣既面臨挑戰，也迎來新的定位機會。

總結來說，這場最高法院審理不只是法律事件，更是國際貿易秩序可能改寫的關鍵時刻。美國若從粗放的全球加稅回到法治理性，美中競爭將進入更長期、更精準的角力形式。我們應該關心的不僅是關稅是否撤除，而是台灣能否在這場制度重組中卡位成功，在新一輪國際經濟秩序中不再被推著走，而是站立在關鍵戰略核心的位置。（作者為中華大學兼任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