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予嘉／沒有真正可以相信的！

我是「戰後嬰兒潮」後期出生的，今年接近七十歲了。嬰兒潮世代的人真可謂是幸運兒，沒遇過大規模戰爭，沒碰上饑荒；長大成人後，適逢經濟起飛，百業興旺，做什麼旺什麼！我們努力打拚過，我們累積了前所未有的財富，見過各式更迭、各種破壞式創新，也享受到科技日新月異的好生活。

不過，我們老了，肢體動作沒以前快，閒聊的話題也總是醫療、養生之類的訊息交換。但看似即將被淘汰，或將入土的這一大群人，卻是擁有財富與取之不盡智慧的一群人。

我們這群人大都衣食無憂、兒孫滿堂，但現在的我們並不快樂！看到這紛亂的世界、看到無知卻沾沾自喜的後幾代；尤其讓我們擔心與痛苦的是，這個世界簡直沒有可以相信的人或事！在我們成長茁壯的年代，沒有網路、沒有社群平台、沒有似是而非的言論、沒有睜著眼說瞎話的政客。說我們被愚民了、被洗腦了，仔細想想都不對！我們充其量只是單純而善良，我們大都飽讀書籍，有著獨立思考的能力；懂得辨別是非，明白誠實是最好的美德。

世界真的不一樣了！曾幾何時？以哈戰爭一面倒，以色列假藉生存需要，屠殺在加薩的巴勒斯坦人，卻搖身一變成為正義的化身。西方主流媒體壓制反以言論，口徑一致的程度好像事前講好的，甚至逼迫哈佛、哥倫比亞等名校校長下台，原因僅僅是他們公平對待校園內的反以示威。

曾幾何時，美國迅雷不及掩耳，大規模攻擊伊朗的濃縮鈾設施，事後證實這只是裝裝樣子而已！在川普大吹特吹勝利的同時，伊朗也事前通報，報復美軍基地的導彈何時要發射。連開戰動武、射導彈、轟來轟去，都可以是假的，這世界還有什麼是可以相信的？

曾幾何時，網路社群媒體如引爆世紀核彈一般，滿滿輻射蕈菇狀的厚雲層，壟罩整個地球永不褪去。FB、YT、X、IG、抖音等各式直播平台，各自藏在雲層裡；每個雲層裡、每天數以億萬計的爆破碎片，射向地球上的每一個人。想一想，每天這些數以億萬計的訊息，有真的、有故意做假的、有真假混合的、有故意扭曲事實的、有胡亂引用真假不分歷史的、有毫無意義恣意謾罵的；億萬個排列組合就是無限大！又有什麼是能相信的？

這兩年騰空出世的AI，極速吸收、攪拌、淬取、複製、貼上，更是無限大的擴大；我很確定，沒有什麼是可以相信的，真是痛苦啊！

我曾多次為文懷疑人類的文明，我們支配著整個地球超過一萬年。表面上，物質文明不斷進步；內在裡，精神層次卻是「去菁存蕪」，美德被刻意拋去，算計與相互侵軋變成每天必備的演練。而這一切都因「沒有可以相信的」，甚至就在下一個瞬間，又會產出「沒有可以相信的另一套算計」。

或許，我太敏感、太杞人憂天，但活在一個「沒有可以相信」的世界，你不痛苦嗎？（作者為經濟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