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文男／忘了沒關係 我幫你記得！

最近有部討論失智症題材的影集「忘了我記得」非常火紅，引發社會許多的討論。內容有這麼一段，女兒跟失智的老爸說：「你忘了沒關係，我幫你記得」，女兒的貼心，動人催淚！

在大學教書的老張也跟我分享一個類似的劇情。老張前幾天收到助教發出給全班的電子郵件，他看了之後大吃一驚，內容提醒同學：「Ｘ月Ｘ日是期末考，請大家記得出席。」同學忘了，沒關係，助教幫你記得！

這使我想起好久以前聽過的一個故事，描寫大學生的學習精神。某校微積分段考到來，大一生：「什麼？下禮拜要考微積分？」大二生：「什麼？明天要考微積分？」大三生：「什麼？下一節要考微積分？」大四生：「什麼？剛剛考的是微積分？」

我看著老張滿臉的無奈，遂跟他說：「你應該慶幸現在學生還願意看助教寄的信」，老張苦笑。這一來一往的對話，不禁讓筆者思考，我們的高等教育從知識傳授走向應付交差，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像補習班一樣，要靠ＬＩＮＥ群組、電子郵件通知學生記得考試，甚至提醒交作業？

基本上大學所傳授的，應不只是課堂上的內容，還包括態度、責任感，一種對自我成長負責的意識。台灣的教育環境，從小就替學生鋪好每一條路，該念什麼、補什麼，從不讓他們「走錯一步」。但到了大學，當這條路突然不再有人牽著走，學生的第一反應竟是「老師怎麼沒提醒我？」

老張說：「學生資質都很好，也很有潛力，只是長期被過度呵護，反而失去了判斷自己該往哪裡走的能力。」當過度照顧取代了引導，自主學習將成空談。

從某個角度看來，台灣的教育問題之一，就是太怕學生跌倒。怕他們受傷、怕他們抗議、怕家長投訴；於是，老師教得保守、學校管得緊，學生學會「躲」與「撐」，而非思考和面對。學生就像關在空調教室裡養大的溫室植物，一旦風吹日曬，就垮了。

教育或許應該像種樹，不是整天剪枝修葉、灑水施肥，而是讓它有空間長、有時間扎根、有機會在風雨中鍛鍊出枝幹。我們不能指望一棵從未被風吹過的樹，將來能成為扛風抗震的老樹。

筆者不是教育專家，也無法提出什麼好的建議，但總覺得真正的教育不是「教你什麼」，而是「讓你願意學一輩子」，而大學就是啟動這個「願意」的關鍵轉折點。當學生只把大學當做取得學位的過場，那縱使老師再會教，也只是「為考試服務」；但如果學生把大學當成未來人生的演習場，那麼錯一題微積分不算什麼，錯失學習動機才是最大的損失。

期待未來我們的學生，不是靠電子郵件提醒才記得考試，而是靠對未來的自覺，自動自發、勇敢地去面對人生的每一次「期末考」。因為教育之目的應該不是讓人考高分，而是讓人活得明白！

（作者為數位轉型學院共同創辦人暨院長、台大商學研究所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