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LB先發投手重要性逐漸式微?現代棒球投打價值天秤正在失衡

棒球場上只有兩種角色,投手跟野手,各自詮釋著防守與進攻,如果你是一名重度的「夢幻棒球」(Fantasy Baseball)玩家,想必清楚了解,為季前選秀日沙盤推演時,打者的價值往往高於投手,一方面,投手更容易受到傷勢影響,導致狀態下滑,甚至整季報銷;另一方面打者能天天上場輸出,本身就有著累積數據的先天優勢,當然透過一個只考慮球員帳面數據,把其他貢獻都放一邊的網路遊戲去推斷選手價值是不切實際的事,然而,這樣的投打價值落差,確實正在大聯盟上演,同樣身為超級球星,王牌先發的價值跟頂尖強打相比總是相形失色,且兩者之間的差距,似乎還在持續擴大。
今年大聯盟賽季在投打兩端最炙熱的新星都來自國聯中區,分別是釀酒人隊的超級火球男米蕭洛斯基(Jacob Misiorowski)與小熊隊全能中外野手「PCA」阿姆斯壯(Pete Crow-Armstrong),當賽季話題性最高的球星與最有價值球員未必能畫上等號,去年以左右開弓捕手身份敲出60轟,最後在美聯MVP排名第二的水手隊羅利(Cal Raleigh)就是最好例子,不過米蕭洛斯基跟阿姆斯壯恰巧符合這個等式,兩人篤定會拿下國聯塞揚獎與MVP,甚至可以說,現在唯一要討論的是兩人是否全票獲獎,這兩位同為24歲的新生代球星生日只差9天,都在去年首度入選明星賽,並在今年改善各自缺陷取得巨大突破,米蕭洛斯基改善控球減少保送率;阿姆斯壯提升揮棒速度,選到更多保送。

fWAR值很好地劃分米蕭洛斯基與阿姆斯壯今年的偉大表現,兩人分別居全聯盟投手與打者之最,但若非要從中選出一人,阿姆斯壯也將輕而易舉勝出──即便兩人本季交手9次,阿姆斯壯處於絕對劣勢,只打出1支安打,並吞下6次三振,但阿姆斯壯的fWAR值高上不只一點半點也是不爭的事實,本季阿姆斯壯打擊三圍是0.280/0.371/0.578,身兼中外野防守任務,更是全聯盟守備最好的野手,45支全壘打聯盟最多,並成為史上第7位「40轟、40盜」選手,打、跑、守都無可挑剔,加上全勤出賽162場,累積10.6fWAR值遙遙領先全聯盟,距離第二名的皇家隊惠特(Bobby Witt Jr.)有高達3.6的落差,今年「最強球員」之名當之無愧。
即便近年我們已經習以為常,也逐漸從近年MVP票選上體認到在進階數據的世界裡,野手綜合價值就是遠超投手,過去40年大聯盟只有4位投手拿下MVP就是最好寫照,純論各項數據進一步被擴大分析的21世紀,更是只有2011年的韋蘭德(Justin Verlander)與2014年的克蕭(Clayton Kershaw)達成這項成就(請允許我們把二刀流的大谷翔平視為特例),但綜觀歷史,棒球界最棒的打者並非總能在fWAR排行榜上領先所有投手,1973年大聯盟正式進入指定打擊時代,在指定打擊時代初期,單季投超過300局對投手來說仍舊是輕鬆任務,那時的投手WAR可以憑大量局數彌補出賽數劣勢,進而壓過打者,一直到千禧年前後投手也暫居絕對優勢,「火箭人」克萊門斯(Roger Clemens)、「神之右手」馬丁尼茲(Pedro Martínez)、「巨怪」強森(Randy Johnson)這些一代強投還是能投到250局,尤其馬丁尼茲在1999年繳出史上投手最偉大賽季之一,213.1局狂飆313次三振,FIP(投手獨立防禦率)1.39是1946年至今最低,創下投手史上最高的11.6fWAR值。

根據《The Ringer》統計,從指定打擊時代至20世紀末,單年份最佳打者的平均WAR值只比最佳投手高約0.5,從1970到2000年,最佳打者同時也是fWAR之首的情形出現了18次,反之則是13次,在那個年代,所謂最強之名在投打之間難分伯仲,然而,進入21世紀後打者開始毫無懸念地輕鬆勝出,2001年邦茲(Barry Bonds)以73轟震撼全世界,從這年起單年份最佳打者的fWAR值跟最佳投手的平均差距來到2,在此期間最佳打者領先最佳投手的賽季數達到了25比1的碾壓程度,僅2021年釀酒人的伯恩斯(Corbin Burnes)能逃過一劫,以7.6壓過特納(Trea Turner)的7.1,順帶一提,當年的伯恩斯以167局成為史上局數最少的塞揚獎先發投手。
這種差距到了近年還在擴大,過去5年內,單年份最佳打者的fWAR值來到10.4,除了阿姆斯壯外,賈吉(Aaron Judge)包辦3次,另外一次來自亞古納(Ronald Acuña Jr.),跟最佳投手平均差距來到整整4場,期間平均6.4fWAR,則是歷史上數一數二低的一段時期,一切的論證都指出,大聯盟的頂級投手已經不若過往來得有價值了,打者則是一如既往的強勢。
背後關鍵因素也不難猜,那就是投手分工的精細化,先發投手平均局數呈現下滑,投手們更重視投球內容的品質而非長度,將吃局數視為先發頭號任務的策略已開始有絕跡現象,本季僅3名投手投滿200局,追平去年剛創下的新低紀錄,現代大聯盟球員工作量減少的情況在投打身上都有跡可循,自1998年進入30隊時期,本賽季符合獎項資格的打者人數相比20世紀末下降了約15%,但這和符合獎項資格的投手人數一口氣驟降將近50%相比,簡直微不足道,平均局數也從203局掉到歷史新低172局,已經是不可逆趨勢。

身為球迷有幸見證有史以來棒球最強的年代,但頂尖投手的WAR值卻平凡無奇,源自於投手傷病機率比過往任何一個時期都還要高,以及對於讓投手能「全力投球」的重視,為球隊提供大量局數的投手或許會在某一天成為僅限於歷史的神話故事;單季投滿200局,在未來或許會成為數十年一件的壯舉;一夫當關吃下整場比賽的王牌風範或許將不復見;至於王牌投手一夫當關、獨力撐完整場比賽的畫面,也可能將不復見。
先發投手價值天花板開始下滑,除了改變賽場上評估方式,也連帶影響薪資與球隊的陣容配置,自由球員市場上,1WAR價值約800至1000萬美元,因此投手與打者每貢獻1WAR理論上能獲得相近薪資,但若球隊對先發投手的WAR預期低於打者,即使健康投手在市場上總是稀有才,也未必能阻止在未來投手合約縮水的時間線,進而拉低薪資結構。
不過,對球迷而言,現代棒球投打價值的失衡,更值得關注的影響在於,我們將如何重新定義球員的里程碑,進而定義一個賽季,時間來到2026年,投手在單場、單季與整個職業生涯的投球數與局數都日益受限,想要達陣名留青史的紀錄也愈發困難,米蕭洛斯基今年宰制力無庸置疑,在棒球一年比一年進步,投手想生存比以往都來得困難的現代,甚至能合理推斷單季破百英里火球數創史上新高的米蕭洛斯基,在本季實質的投球能力超越歷史上所有投手,但即便如此,本季他的fWAR值在大聯盟史上所有投手中也只排在326名,宛如歷史洪流中的一粒塵埃。

阿姆斯壯的打席數加上守備次數,總共有超過千次能影響比賽結果,而米蕭洛斯基本季面對646名打者,不過是阿姆斯壯的六成,大聯盟官網作家波斯南斯基(Joe Posnanski)曾指出,「投球可能是所有運動中唯一一項,僅僅做好分內工作就有如此高風險的職業。」光是固有的投球動作就注定會累積傷勢隱憂,隨時對身體健康造成威脅,這也很好解釋了為何各球團都想限制投球量,儘管近年接受重大手術的投手人數並未明顯減少,投手能否保持健康,似乎仍有一部分只能交由命運決定。
不過,上述討論都是以整季例行賽為樣本,對球員與球隊而言,例行賽的成績終究不是終極目標,能否在季後賽一路過關斬將、走到最後,才是真正的考驗,以整季來看,像阿姆斯壯這樣的全能野手能累積更高的總體價值,但若聚焦於短期系列賽,甚至是單場,棒球場上沒有任何一個角色能像王牌投手一樣,具備左右戰局、力挽狂瀾的能力,這遠超帳面數字所能呈現的範圍,或許,頂尖投手在例行賽的數據價值正逐漸被稀釋,但當戰局進入不容犯錯的時刻,他們仍有本錢證明,那些無法輕易量化的影響力,才是棒球最迷人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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