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職／多少傳奇球星難成好教練 陳金鋒何以淪「光瓜」之名？

富邦悍將開季至今戰績低迷，截至本週一為止，7勝21敗遠遠落後給其他五支球隊。球隊常常輸球之外，球團的新秀養成、棒次安排、投手調度、一、二軍球員升降、洋將安排等諸多面向，都招致不少外界批評。雖然主場票房仍然相當亮眼，但長年戰績欠佳、球隊未來走向不明，已經讓許多球迷不滿的情緒達到臨界點。上週一場比賽的轉播畫面，「陳金鋒下台」的標語出現在新莊球場，另外洲際、天母球場的其他賽事也有類似的畫面出現。陳金鋒去年球季才風光接任富邦總教練，也才不過一年多的時間，何以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球迷反彈的聲浪日益高漲至此？

平心而論，富邦悍將戰績積弱不振、球賽內容打得也很糟糕，並不完全都是陳金鋒一個人的責任，開季前就傷兵滿營、休賽季自由球員和洋將補強不順利，都是目前打得如此悽慘的遠因。但球隊運作出現問題，作為球隊的總教練，當然會是球迷砲火的首要標的。

這一陣子談論富邦球團運作和鋒總執教風格的文章和討論已經很多，這一篇文章就不談鋒總的帶隊風格和調兵遣將（這些都有太多可以改進之處），也不談富邦是否應該盡快在季中換帥。我想談的是，陳金鋒作為台灣棒球的指標性人物、旅美先行者、曾是國際賽唯一能提供長打火力的「台灣巨砲」、一整個世代的「打擊之神」、傳奇球星，他要在短時間內成功轉職為一名稱職的職棒總教練，有多困難？

我們先看看其他類似的例子。加拿大冰球球星格雷茨基（Wayne Gretzky）是公認職業冰球史上最偉大的球員，在他長達20年的職業生涯，立下無數豐功偉業，至今仍是國家冰球聯盟（National Hockey League，NHL）多項紀錄的保持人，包括史上最多得分（2,857分）、史上最多助攻（1,963次）等許多難以被超越的紀錄。在視冰球為「國球」的加拿大，格雷茨基長久以來被視為加拿大的國民英雄，地位崇高，他在1999年從球員退役後，隨即被選入NHL冰球名人堂，他的99號背號，至今仍是唯一一個被整個聯盟退休的背號，完全符合他「the Great One」的稱號。

2005年，格雷茨基被任命為鳳凰城土狼的總教練，開啟他的執教生涯。很可惜的是，在他執教的四個球季，土狼隊從未打進過季後賽，勝率始終在五成左右遊走，總計四年的執教成績143勝、161敗、24和，勝率僅0.473，不符預期。他在2009年下台之後，就不再繼續擔任教練的職位。傳奇球星轉職教練，成效不好，是為一例。

另一位曾經在退役後擔任過總教練的「打擊之神」，則是波士頓紅襪隊傳奇球星泰德威廉斯（Ted Williams）。威廉斯是公認的打擊天才，19年的大聯盟生涯功勳無數，打擊能力、長打能力、選球眼無一不是頂尖，不僅1941年球季的0.406打擊率至今為人津津樂道，職業生涯打擊三圍0.344/0.482/0.634、521轟，生涯四壞保送（2021）幾乎是三振（709）的三倍，而他的生涯上壘率0.482更是大聯盟史上幾乎不可能被超越的最高障礙。

威廉斯在1960年球季結束後退休，1966年入名人堂，1969年開始擔任華盛頓參議員（Washington Senators，德州遊騎兵隊前身）總教練，直到1972年卸任。在他四個球季的執教期間，雖然第一年就以86勝76敗、勝率0.531拿下年度最佳教練獎項，但第二年開始球隊成績每況愈下，1970年勝率0.432、1971年勝率跌破四成剩下0.396，1972年（這也是華盛頓參議員變成德州遊騎兵的第一年）更是難堪吞下100敗、勝率僅0.351，「打擊之神」也在球季結束之後下台一鞠躬。總計威廉斯的執教記錄為273勝、364敗，勝率0.429，比他傲視大聯盟的生涯上壘率0.482，還要低上許多。傳奇球星轉任總教練，成效不符預期，再為一例。

偉大的球員不見得可以成為偉大的教練，而教練生涯成就卓著的教練，球員生涯乏善可陳的，也所在多有。曾長期執教紅襪、守護者，現為辛辛那提主帥的法蘭柯納（Terry Francona），1980年代時主要效力於蒙特婁博覽會隊（華盛頓國民隊前身），球員生涯在大聯盟共10個球季，攻、守表現都無特出之處，打擊能力平平、沒有長打能力、保送少、三振少，生涯打擊三圍.274/.300/.351，OPS+是低於聯盟平均的81。而這樣的一壘手（他也不時擔任角落外野），幾乎每個球季都是大聯盟替代水準以下的球員，生涯累積WAR值為-3，被棒球數據大師Bill James評為「毫無價值的球員」。但這些過去的成績，完全不影響他從1997年以來擔任總教練的執教表現，至今執教生涯勝率0.538、累積將近2000勝、三度榮獲年度最佳教練、兩度率紅襪贏得世界大賽冠軍，是當代評價最高的大聯盟總教練之一。

回到陳金鋒。曾在國際賽棒打達比修有、松坂大輔、上原浩治等名投，帶給台灣球迷無數感動時刻的鋒總，他在台灣球迷心目中的地位，並不亞於威廉斯之於紅襪迷、格雷茨基之於加拿大冰球。他曾是道奇系統中唯一的百大新秀、在小聯盟大殺四方、締造單季30轟、30盜，在那個旅美風潮才剛開始的二十世紀末，他是台灣棒球少數的亮點，也是台灣棒球進入由大聯盟主導的世界棒球體系的起點。從1999年與道奇隊簽約開始，一直到2016年從Lamigo桃猿退休，陳金鋒整個職業生涯打了18個球季，雖然因為種種因素，只能摸到大聯盟的邊緣，但美、台通算278支全壘打，通算打擊三圍.294/.380/.512，單論打擊上的成就，至今台灣棒壇還沒有什麼人可以超越他。

當然，總教練的工作內容和打者天差地遠，除了場上的戰術下達和調兵遣將、不同部門的訓練和運作之外，對外如何面對媒體、對內如何提振士氣、指導個別球員，並依據每位球員的狀況安排場上陣容，都是總教練的課題。鋒總從2017年在富邦球團擔任副領隊、顧問、二軍總教練等職位，幾年下來的歷練，目前看來，這些技能都還沒有完全到位。但職棒賽場畢竟是殘酷的，鋒總的時間，或許已經不多了。

作為一個陳金鋒的球迷，多希望對於他的所有記憶，是他站上打擊區時的銳利眼神，是他用球棒打出一支又一支全壘打後如釋重負的跑壘，而不是那個在休息區板著臉面對一場又一場的輸球、被網友戲稱為「光瓜」、「光害」的陳金鋒。也因為這樣，陳金鋒擔任總教練的日子，實在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