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訊

領不到40個月沒關係!3絕招掌握年終獎放大術

【台積電青年文學論壇:如何測量文學的邊界? 系列講座五之三】林文心/瘟疫蔓延時──機智作家生活

吳曉樂(左起)、陳雪對談,謝凱特主持。(本報記者陳正興/攝影)
吳曉樂(左起)、陳雪對談,謝凱特主持。(本報記者陳正興/攝影)

謝凱特。(本報記者陳正興/攝影)
謝凱特。(本報記者陳正興/攝影)
主講人:陳雪、吳曉樂

主持人:謝凱特

當你背叛生活,生活就會懲罰你

謝:今天這場座談是由陳雪與吳曉樂老師來談疫情時的生活。這段期間大家都無法出門,想必有許多讀者好奇作家們有沒有受到影響?而在一個非典型狀態下,一位非典型寫作者是如何進行寫作呢?

吳:我覺得作家們似乎不用花太多時間適應在家工作,相信每位作家都有某個訣竅,去提醒自己現在是寫作的狀態。我很堅持的儀式是早起,我不允許自己睡到超過九點。然後一定要換上工作的衣服——我發現穿著邋遢的時候,心智很容易往邋遢的方向傾斜。

吳曉樂。(本報記者陳正興/攝影)
吳曉樂。(本報記者陳正興/攝影)
陳:我專業寫作已經很多年了,反而不太需要儀式。對我來說困難的反而是如何回到生活。因為疫情不用出門,很理所當然地把所有時間拿來寫作,直到阿早跟我抗議,說我好像有沒有她都一樣,把整個家都變成寫作的環境。我才發現是我太自我中心,完全沉浸在寫作的狀態裡,變成沒有生活。

我疫情以來學到最大的教訓是:當你背叛生活,生活就會懲罰你。

謝:兩位的工作有沒有受到影響呢?

吳:我花很多時間適應線上活動,以前辦發表會的話,我可以大概知道現場的氛圍、整個環境的狀態,現在就沒辦法。

陳雪。(本報記者陳正興/攝影)
陳雪。(本報記者陳正興/攝影)
陳:我本來八月要去香港浸會大學駐校,後來改成線上演講,那是完全看不到人、要對螢幕單獨講三小時。但我發現那反而可以講得比較深入,在看不到讀者的狀態裡,我可以專注在主題之中。

這是一個比較內省的方式。疫情讓我們變得更內省了,會發現生活中重要的到底是什麼,或者一場演講重要的到底是什麼。

謝:兩位會不會有需要外出取材的時候?

吳:我在疫情期間才發現我好需要散步,需要透過走動去回想、沉澱,也需要看看人。去年我會固定去超商坐著,意外聽到超商裡有很多「老師」在教年輕人如何財富自由,他們每天都用各種話術談各種主題,我聽了一年後居然都融會了。我才發現那就是題材,在無心之間開始累積,到一定程度後,突然就開始想寫了。

陳:疫情前我也有散步的習慣,或喜歡逛早市、黃昏市場或大賣場的人氣;但疫情嚴重時卻連散步都沒有去,這很可怕。疫情好像讓人活得不像自己,甚至我看電影時看到擁抱、辦派對的場景都會害怕,好像腦子被病毒占據了。這對寫作者是一種傷害——假使我們看到人的時候,不再覺得他們是人,而是可能會傳染的破口,那很難進行創作。

疫情讓伴侶間的摩擦更大?

謝:兩位剛剛都提到伴侶。國外很多數據統計說,疫情讓伴侶間的摩擦更大,對你們來說呢?

吳:我有一陣子很羨慕陳雪老師,因為早餐人做過編輯,對於寫作比較了解,可是我的另一半是律師,所以他花了很多時間去適應我的模式。以前他會覺得很不解,但現在因為疫情的關係,他有時待在家裡,能更靠近地看到我痛苦掙扎的一面,才比較理解要如何在旁邊給予一定的支持跟陪伴。

陳:我後來的三本小說阿早都有幫我看。這幾個月老實說我們兩個過得滿痛苦的,我最新的小說一開始寫了十七萬字,前後改了四個版本,每個版本都是她看完後我修改、改完再看、再改。這段過程滿恐怖,因為她會直率地說出哪裡不對,中間我一度滿沮喪的,幾乎失去信心。以前覺得自己至少會寫小說,但被她退稿三次的過程中,我覺得自己連寫小說都不會了,然後也會起爭執。但到後來她給我的啟發是:我應該要陪伴她。剛開始因為小說被她改了很多,我就更努力想要證明我可以寫得好,但現在會想:如果她花這麼多力氣來協助我的小說,我應該也要在生活上協助她一些什麼。

謝:想問曉樂,你的伴侶會在發表前看你的作品嗎?

吳:他只看過一本,是因為裡面有個角色是律師,需要他來鑑定合不合理。我有時候會羨慕有些作家的另一半會去看、會給予意見,但有一次他問我:「我們在一起八年了,你有看過我開庭嗎?」我覺得好有道理,原來我跟男友都選擇跟伴侶的工作切開了。

謝: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會希望自己的伴侶在工作時出現在身邊嗎?

吳:我可能會選擇讓他暫時不要出現,因為我在那個狀態的時候不太平易近人,對於干擾我的雜訊會很敏感。

陳:我寫作時其實有沒有人在旁邊都差不多,不太容易受到影響。不過我也是第一次經歷伴侶讀我的小說,雖然很多爭吵,可是她比我還認真看待我使用的字眼,這是一種愛的表現,讓我放下作者的自我。我從阿早身上看到的是:我也應該反饋他。這是創作者該去體會的。

生死之感在疫情期間特別強烈

謝:那麼最近有沒有一些來自遠方的消息,讓你們感動或是有感觸的呢?

吳:我這一兩年變得很喜歡看到朋友結婚,這跟我以前的價值觀有所衝突。可能疫情時大家避免見面,所以對於人跟人之間千辛萬苦去產生聯繫,讓我很感動。我有個朋友在美國,那邊疫情比台灣嚴重,在這段過程中他體會到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決定換工作。我聽了以後非常開心,對我來說那就是產生連結,對過去沒有好好思考的、自己不斷壓抑的想法,重新建立起聯繫。

陳:我比較深刻的感受是,這段時間我自己跟身邊朋友的寵物都去世了。生死的感覺在疫情期間特別強烈,或許是因為世界變得很小。

家裡沒有貓,阿早說:「我們變成沒有貓的人了。」這句話好悲傷。以前可能沒經歷過這麼大的不確定感,現在會覺得要好好珍惜愛的人,以及還可以在一起的時光。這一次疫情,包括貓咪去世的事,讓我覺得自己實在太工作狂了,我需要再把生命好好整頓,讓出一些時光去跟我愛的人分享。

謝:兩位跟家裡的人最近一次聯絡是什麼時候?

吳:我滿頻繁的,只有一段時間大概三四個月沒見面。我有兩隻鸚鵡養在媽媽家,我跟媽媽還可以講電話,但鸚鵡一定要見面才有辦法互動,那段時間我才發現自己那麼需要物理上的接觸。

陳:我以前跟家人比較疏離,也不常講電話,但疫情後我很常打電話回去。我父母年紀比較大,我也不擅長跟長輩聊天,但就算沒什麼好聊也多說幾句。我以前覺得自己好像是沒什麼感情的人,現在卻變得很多愁善感,可能經歷貓咪過世等等,對人跟人之間的關係分外有感覺。

謝:兩位接下來還有作品要交吧?能不能談談接下來的作品?

吳:我下一本書剛好呼應了現在的「躺平」議題。另外我曾經去過網咖,發現隔壁的阿伯正在操作一個女性的角色,對我來說真是巨大的衝擊。現在的我覺得那就是我們的阿凡達——可以在一個角色裡成為自己想成為的狀態,所以在新的小說裡,我也思考:我們會不會在虛擬世界中透露更多感情?會不會在現實世界中做了更多虛偽的事情?

陳:我是寫連續殺人,這是我十幾年來一直想寫的主題。關注的點像是殺人的人跟被殺的人,以及整件事如何造成,當中有很多角度可以切入。可能是有生以來寫得最辛苦的一次,寫的時候我也在想:我為什麼改變這麼多?但這或許是我早就種下的想法。

剛出道時,別人說我是惡女或Queer,對以前的我來說,出新書時都會想撕掉標籤;但四十歲以後,那些好像沒那麼重要了。我覺得每個作家都像一棵樹,每份作品都是生長、開花、結果的過程,但有時,必須是在所有葉子都落盡之後,這棵樹的樹型才能呈現出來。我這本連續殺人的小說,也會是我這棵看似龐雜的文學之樹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謝:時間到了最後,兩位還有最後什麼要跟讀者們分享的嗎?

吳:我相信各位在這段時間內一定有感受到人生的功課,很像是暑假功課,通常我們會拖到八月三十一號才開始寫,而如今我們已經來到那個八月三十一號,各科目就像家人、寵物、職業,這段時間內不斷攪和在一起,而文學擅長陪伴人們面對生命中那些難寫的功課。我始終相信文學會以各種方式、轉換成各種文本陪伴各位。

陳:疫情期間可能很多人失去工作、家人、寵物,也許這些失去是要讓我們知道生命無常與短暫。在面臨職業、經濟甚至健康上的衝擊時,保持一種希望去相信自己有力量可以克服難關,這種信念是很重要的。我們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式,在職業上、生活上,或者待人接物上,都從被動轉換為主動,讓自己在這個混亂的氣氛底下更從容、安定。

▍延伸閱讀:

對談影音請見

聯副七十官網

疫情 在家工作 寵物

延伸閱讀

女教師遭虐殺 丈夫寫作女兒繪圖 最愛最痛都在書中

尋找生活重心,擁抱寫作從建立「儀式感」開始

南市7成學校已建置AED 即刻救援點亮「心」生命

陳雪首部長篇小說《惡魔的女兒》,於二十多年後推出2021紀念新版!

相關新聞

【經典專欄復刻:站在巨人肩上系列5】黃資婷/鄉愁猶如成癮的愛情——《懷舊的未來》的離現代之術

即便21世紀已經進入第二個十年,現代性依舊是足以讓我們反身/返身思索的問題。且或許,思索當代或當下,唯一可能的途徑,是站在將臨之處,以逝懷之眼來一瞥我們的此刻。我們也許應當試圖理解黃資婷的抒情,正是建立在這回望的姿態中,以此詮釋博伊姆的《懷舊的未來》。以此「前瞻性的懷舊」,我們預先與必然毀損與遺忘的時間博奕。

【經典專欄復刻:聯副電影院】王正方/從千面小生到一代電影宗師

一九八二年夏天,在北京飯店餐廳遇見胡金銓大導演,我驚呼:「真是奇遇啊!」然後悄悄的問:「您來北京有什麼祕密計畫嗎?」

【追憶似水年華‧系列講座 五之五】今夜星光燦爛——從文學獎談起

聯副七十周年系列活動「追憶似水年華」線上講座,第五場由五年級世代的小說家駱以軍、鍾文音對談,主持人是宇文正,她說這一場是百無禁忌的五年級同樂會。

商品推薦

udn討論區

0 則留言
規範
  • 張貼文章或下標籤,不得有違法或侵害他人權益之言論,違者應自負法律責任。
  • 對於明知不實或過度情緒謾罵之言論,經網友檢舉或本網站發現,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
  • 對於無意義、與本文無關、明知不實、謾罵之標籤,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標籤、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下標籤。
  • 凡「暱稱」涉及謾罵、髒話穢言、侵害他人權利,聯合新聞網有權逕予刪除發言文章、停權或解除會員資格。不同意上述規範者,請勿張貼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