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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超新星──寫給下一輪文學盛世 12之11】宋文郁/陽光依舊燦爛的時刻

聯副70周年。(圖/聯副)
聯副70周年。(圖/聯副)

我第一次翻開《聯副》,是很小的時候,躺在透天厝三樓阿姨的床上,在她曬衣服、澆花的時候,隨意翻看那些散落在她床上的報紙。

當時大概連字都讀不太懂,注意力只被色彩斑斕的插圖吸引。即便如此,我仍享受著手指摩挲過紙面的感受。

陽光燦爛的下午、阿姨背對著我澆花的身影,還有那個我還不甚理解的斑斕世界──那便是我對《聯副》最初的印象。

隨著我慢慢長大,我時常在電視、電影上看見有人在看報紙,但看著報紙的大多是戴著眼鏡、學識淵博的男人,或至少是迫切想評論時事的男人,很少看見一個打理家務的、在家中照顧父母的中年女人──也就是我阿姨這樣的女人,在電視、電影或小說裡看報紙。這讓我對報紙的印象產生了矛盾,一方面,它似乎總被理所當然地認為是陽剛的、艱澀硬核的,但在我小時候的印象中,卻也總隱隱記得阿姨在房間裡聽著收音機,躺在床上翻閱報紙的模樣。

一次,我忍不住問她:「阿姨,為什麼妳喜歡看報紙啊?」

她愣了一下,許久之後才回答:「因為……讓我覺得跟其他人多一點連結吧。可以看見別人生活裡的一些故事。」

那時我才想起,阿姨時常在飯桌上講一些小故事,例如夫妻之間的趣事,或是某人回首人生的感觸。她說這些故事時總是如數家珍,問到她從哪裡聽到這些故事的?她總說是在《聯副》上看到的。

其實阿姨已經照顧外公外婆幾十年,至今單身,和過往的同學也早已漸行漸遠。在她有些孤獨、單調,日復一日的生活中,副刊是她與世界連結的節點,使她能透過紙頁上的絮語,潛入他人的生命,體會自己未曾經歷過的那些,有時也感同身受。她在房間裡看報紙的時刻,在我眼裡,總像是在將頭稍微探出生活的水中,徐徐喘息。

隨著電子化時代來臨,報紙也漸漸轉為浩瀚網路世界中的符碼,阿姨敏感地察覺了這樣的變化,不只一次拿著手機和老花眼鏡,到房間門口問我:「手機現在是不是也能看報紙了?」

我有些敷衍地告訴她一些基本功能後,阿姨喜孜孜地說謝謝,回到她自己的房間。有幾個下午,我偶然經過她房間,看見她聚精會神地抬起老花眼鏡,盯著手機,不禁想起小時候的那些下午,我躺在阿姨的床上,第一次發現《聯副》上那些由無數人生命和記憶勾勒而成的繽紛世界。

這十幾年間有許多事情改變了,例如我們養了貓,現在貓會在阿姨看報紙時在一旁靜靜守候;例如我們搬了家,阿姨不再需要替那一大片猖獗綻放的花草澆水。但也有許多事情始終沒有變過,例如阿姨在飯桌上講的那些從副刊上看來的故事,還有我仍然喜歡在閒來無事的午後躺在阿姨的床上,看著她看到一半的報紙。

想像未來的聯副,我想那依然會是一方陽光聚集的地方,匯聚著人們的生命與記憶,溫柔接納每個翻開紙頁的人,在午後餘光依舊燦爛的時刻。

台積電超新星簡介

宋文郁:

台中出生的桃園人,畢業於武陵高中,目前就讀台大社會系,喜歡東西是貓、狗、綠茶、納豆和電影。最近受到陳珊妮老師啟發,正在努力學會做好一切不喜歡的事情。

宋文郁。(圖/宋文郁提供)
宋文郁。(圖/宋文郁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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