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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積電超新星──寫給下一輪文學盛世 12之1】陳又津/打版、番茄醬、魔法少女

聯副70周年。(圖/聯副)
聯副70周年。(圖/聯副)

某天,對面的男子送我一塊鐵板:上面有我的照片、標題以及我寫過的文字——是副刊專欄的打版。鐵板邊緣還有鋒利的痕跡,可能割傷人,也可以拿來切麵糰之類的東西。此時此刻收到,簡直像是某種時光膠囊。我曾在印刷廠見過全版,那是大得足以覆蓋桌面的鐵版,他絕不可能全版帶來,就算他帶來了,我也無法收下帶回家。雖然我心裡閃過一絲疑慮,這應該是他前公司的財產吧?但他都離職了,我寫出來應該沒關係吧。

那段為時一年、每周更新一千字,對決截稿日的日子,我並不孤單。因為一周有七天,五天有專欄,我負責星期五,其他四個作者也要面對鐵打的截稿日。此時,我們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有一回,認真的讀者讀了專欄,手寫改進意見,郵寄給報社編輯。信紙正面給周三的作者,另一面給我。但一封信,無法讓兩人同時保存,「星期三」作者透過臉書傳來信紙照片,一絲不苟的字跡諄諄教誨。雖然我不記得信裡的內容,卻記得了這世上還有人慎重看待鉛字印成、沒有多少流量的報刊文字。

也有讀者看到早餐店拿我的文章來墊盤子,替我高興被更多人看見,也不捨這些文字就這樣流逝。因為報紙是早餐店老闆訂的,我們也無法阻止老闆和客人把蛋餅醬油膏、雞塊薯餅的番茄醬灑在我臉上,但想成與陌生人共進早餐,也是作者特有的福利吧。

當早餐店沒了報紙和雜誌,客人各自滑動螢幕,我們隨時可以截圖,不受滑鼠右鍵的限制,更不必費力在鐵片打版。創作成了最廉價也最昂貴的娛樂,廉價的是稿費,昂貴的是人生。作者擔心沒地方發表,編輯擔心會失業或離職,工作不只是挑錯字、企畫,連發個限時動態都很現實,讀者不留情就滑走,直接刪掉軟體或帳號的也大有人在。卻也在此時,「編輯」從名詞轉動詞,在Canva、Planoly、Unfold、Printest——如果向天空大喊編輯之名,她應該是個魔法少女,由她決定我們哪裡該空行,換濾鏡,要不要舉辦有獎徵答,還是抽書?去哪舉辦座談會?流行Clubhouse的話,那今天該逛逛誰的聊天房?

副刊會不會也名詞轉動詞,或是換了名字呢?我們看著副刊長大,遇見了新的人,吃著隨時都有的全日早午餐,徹底忘了它的存在。但當我們凝神端視,是了,這不就是副刊嗎?人們在這裡相遇,或走上風光獲獎的舞台,或爬梳一條長長的歷史河道,激烈來回筆戰辯論,讓不可能相遇的人事物相遇。……這一瞬間,若不是副刊降臨,那會是誰呢?

台積電超新星簡介

陳又津:

台北三重人,專職寫作。台大戲劇碩士。曾任職廣告文案、編劇、出版社編輯、記者。2014年起,出版有《少女忽必烈》、《準台北人》、《跨界通訊》、《新手作家求生指南》、《我媽的寶就是我》。

陳又津。白樂惟攝影20210724。(圖/陳又津提供)
陳又津。白樂惟攝影20210724。(圖/陳又津提供)

聯副70年,星光燦爛!

聯合副刊70周年展:https://bit.ly/2X6jACu

早餐 離職 聯副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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