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復刻:站在巨人肩上】呂孟恂/《陰翳禮讚》的詩學——浸潤於生活的幽微時刻(下)

在那耗費了二分之一的空間打通的天井下,唯一的布置是一株一層樓半高的棕竹與放置在它一角下的夜燈,剩下的是空無一物的碎石子地面和四面灰白色的牆壁。自然光便是從此處涓涓流淌而下的,隨著光線的移動與時刻的改變,四面牆壁的陰翳濃淡不一,四方形的空間因光的雕刻而改變成各種風貌,時而寬廣無垠,時而精細巧緻,那株棕竹的枝幹生氣勃勃地昂然矗立,葉脈卻柔軟地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優雅的弧度,藉由多重光影,棕竹的疏影被映照在牆壁、地板和物件的表面上,不同的材質相互碰撞,交織出一首富饒的空間之詩。

生活是可視之物,時間則是它的暗影。生活中所孕生的一切細節皆有各自獨立的位置和節奏。所謂珍惜眼前的風景,即是細心地為周圍的人與事物著想,哪怕是購入一只花器抑或摘下一片枯黃的葉子,都必須考慮其獨有的特性,好好感受其質地和生命在自己手中的溫度,想像它經過時間的浸潤後會長成什麼樣子。

陰翳是一種超越具體與抽象的哲學,它能形塑空間,亦能纏綿於光陰,在這個哲學底下的緩慢不過是一種時間的概念。在文明急流中與自然頻率同行,在動盪世代下保持簡單之心,覺察那些藏匿於日常細節中的陰翳之物和陰翳時刻,自我長成的模樣就可以不帶任何模仿,只會是自己。

(下)

聯副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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