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檢視高壓水泵驅離金鯊陸船的適法性

1日下午三時許,海巡雲林艦於距離東沙島東方27浬(限制水域內8浬)海域,對中國大陸籍漁船「粵惠東漁75066」及「金鯊」等兩艘漁船,就其違法下錨作業實施驅離作業。其中「粵惠東漁75066」依據雲林艦廣播驅離指示,隨即起錨駛離限制水域,但「金鯊」號拒絕聽從指示駛離,最後海巡雲林艦使用強制手段,向該船噴射水柱迫其起錨駛離。
但旋因「金鯊」號喪失動力,最後僅能採取拖帶方式,將該船拖離至我限制水域以外等候該船所聯繫友船前來拖帶,整個事件直至2日凌晨六時,海巡艦將「金鯊」號責交中國大陸籍「海洋石油681號」工作船拖離後,本次執法作業全程暫告落幕。
海岸巡防署則於2日當天以「海巡依法驅離東沙越界中國漁船,堅定執法立場兼顧人道救援」為題發布新聞稿,對外公布執法經過。依據前述新聞稿內容,吾人檢視雲林艦執法過程適法性,必須有以下幾點認識:
首先,是海巡艦艇驅離中國大陸船舶「金鯊」號進入我限制水域,其原始法源係依據《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32條第1款:「大陸船舶未經許可進入台灣地區限制或禁止水域,主管機關得逕行驅離或扣留其船舶、物品,留置其人員或為必要之防衛處置。」以及《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施行細則》第42條第1款:「大陸船舶未經許可進入台灣地區限制或禁止水域,主管機關依下列規定處置」以及該款第一點:「進入限制水域者,予以驅離;可疑者,命令停船,實施檢查。驅離無效或涉及走私者,扣留其船舶、物品及留置其人員。」
因此,雲林艦驅離「金鯊」號適法性確實毫無疑義。但是當雲林艦廣播驅離,但該船抗不遵照時,是否該認定為「驅離無效」?並且應該依據前述《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施行細則》直接「扣留其船舶、物品及留置其人員」,確實存在討論空間。
其次,針對雲林艦執法過程中對「金鯊」號曾經噴射水柱,依據《海岸巡防機關器械使用條例》第7條第1款:「海巡機關人員執行職務時,遇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得使用砲以外之器械:」第五點:「對涉嫌走私、非法入出國或違反其他法律之人員或運輸工具,依法執行緊追、登臨、檢查、搜索、扣押、拘提、逮捕、留置、驅離及其他強制措施,其抗不遵照或脫逃時。他人助其為上述行為者,亦同。」由於「金鯊」號確實進入我東沙島限制水域錨泊,因此違反其他法律,毋庸置疑,雲林艦對其廣播驅離,而其抗不遵照,因此,雲林艦確實得使用砲以外之器械,亦無爭議。
此等器械則須依據《海岸巡防機關器械使用條例》第3條:「1. 本條例所稱器械,指棍、刀、槍、砲、戒具及其他器械。2.前項器械之種類,由海洋委員會定之。」而依據海洋委員會《海岸巡防機關配備器械種類表》,在「其他器械」類別中,確實列出「噴水器械」,因此前述海岸巡防署所發布新聞稿中,以「水砲」或是「高壓水泵」,甚至是「低致命武器」來描述對「金鯊」號噴射水柱之用詞,皆非獲得法律授權之標準用詞「噴水器械」,海巡署身為執法機關,撰寫新聞稿時,不知使用具有法源標準詞語,確實值得檢討。
再者依據前述新聞稿所述「依海巡驅離中國船舶及低致命性武器使用等SOP規定,運用高壓水泵等低致命性武器,應注意勿傷及易致命部位及其他第三人」等詞語;吾人必須指出,海巡單位從未對外公布過,任何與「海巡驅離中國船舶及低致命性武器使用等SOP規定」用詞相近或是類似之執法規範,查閱政府相關法條規範亦未見到類似條例,不知此等執法作業標準作業流程從何而來?既然海岸巡防署對外聲稱其執法係依據此等法源,未來在面對公眾質疑時,希望能夠經得起各界檢視與查驗。
此外,更要嚴肅提醒查閱海岸巡防相關法規,從未見到過使用「低致命性武器」詞語;海岸巡防署對外發布新聞稿,必須仔細檢視各項用詞用語,不可自作聰明最後另生枝節。同時依據《海岸巡防機關器械使用條例》第11條:「海巡機關人員使用器械時,如非情況急迫,應注意勿傷及致命之部位。」、第12條:「海巡機關人員使用器械時,應注意勿傷及其他第三人。」以及第13條:「海巡機關人員使用器械之原因已消滅者,應立即停止使用。」其實就已經足夠支持海岸巡防署撰寫該新聞稿所需法源,實在沒有必要去扯出無人知曉之「海巡驅離中國船舶及低致命性武器使用等SOP規定」。
海巡雲林艦驅離「金鯊」號雖未產生人員傷亡,但確實造成財物損失;使用強制手段執法難免有所損傷,但確實可能因此落人口實另做文章。目前對岸官方對此初步尚未強勢回應,但在網路及社交媒體圈內情緒正在發酵也是事實。如何妥善管控後續效應,讓我方執法作為無可爭議站得住腳,務必審慎檢視執法依據以及行為與過程適法性,如此方能在兩岸就此論戰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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