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別讓市長光環變成孩子的陰影

台北市長蔣萬安之子蔣得立錄取北市國際交換學生計畫，引發資格、補助及利益衝突等爭議。蔣萬安證實，監察院已正式來文，要求市府先行查明。選舉將近，政治攻防升高，一名未成年學生的求學選擇，也被推上政治擂台。

這起事件當然可以監督，但監督的對象應是制度與程序，不應把孩子當成政治攻防的工具。近期爭議更從交換學生資格，延伸到父母寒冬送衣、免試入學等事項。當一般家庭的生活與升學安排都被貼上「特權」標籤，監督不但容易失焦，也可能讓未成年人承受不必要的政治壓力。

孩子不能選擇父母，也不應因父母的職位，被剝奪依法依規參與甄選的權利。真正值得追問的，不是「市長之子能不能申請」，而是「甄選程序能不能讓人信服」。

依「公職人員利益衝突迴避法」，市長未成年子女雖屬關係人，卻不等於當然不得參與政府公開辦理的計畫。是否涉及利益衝突，仍應視具體程序、身分揭露及公職人員有無介入等情形判斷。就目前公開資訊，尚無具體證據顯示蔣萬安曾介入甄選或關說。若僅因父親是市長，就先推定孩子享有特權，同樣有失公平。

然而，沒有違法，不代表社會觀感可以忽略。審查人員身處市府體系，即使市長從未下指示，外界仍可能質疑是否「揣摩上意」。與其事後各說各話，不如事前把制度做得讓人無話可說。

北市府不妨在保護未成年人個資的前提下，公開申請門檻、評分項目、評審組成原則、錄取分數區間及迴避紀錄。未來遇到首長或高階官員關係人參與公共計畫，更可建立「去識別化初審、外部委員複審、全程留存紀錄」的制度防火牆。讓評審先看條件、不看姓名，讓制度替孩子說話，也替公務員擋掉人情壓力。

筆者曾擔任國中家長會長，孩子在校園也曾被同學指指點點，說他是「會長的兒子」。一個家長會長的身分，都可能成為孩子的壓力，何況是首都市長之子？政治人物及其家人固然須承受較高程度的公共檢視，但未成年人仍有隱私、人格與受教權，不應被迫承擔父母的政治恩怨。

此案也提醒監督機關，監督別人更須守住程序界線。監察院目前處於「零監委」狀態，既已就此案發文，更應說明法律依據、決定層級與權限範圍，避免監督程序本身反而成為另一場爭議。

這起風波真正留下的課題，不應是「政治人物的孩子能不能參加公共計畫」，而是如何做到不因父母身分而加分，也不因父母身分而扣分。禁止首長子女參與，看似乾脆，卻可能從防止特權走向另一種身分歧視；建立透明、可檢驗的程序，才是更成熟的答案。

監督不該追著孩子跑，而應追著制度走。把甄選標準攤在陽光下，把利益迴避做在爭議之前，才能既防止特權，也保障孩子。孩子不能因父親是市長而享有特權，也不能因此失去應有的權利。別讓市長的光環，最後成為孩子必須承受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