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沉默不是中立 企業家應對政府的濫權發聲

美國科技業近期陷入一場前所未見的道德風暴，聯邦移民執法單位ICE在明尼蘇達州槍殺護士Alex Pretti和另一位受害者Renee Nicole Good後，矽谷巨頭的沉默引發內部員工強烈反彈。微軟、谷歌、Meta等公司的執行長面對這場人道危機選擇噤聲，只有Anthropic執行長Dario Amodei短暫表態譴責明尼蘇達州的暴行。與此同時，Palantir執行長Alex Karp面對員工質疑公司與ICE的合作關係，錄製了一段近一小時的影片回應，卻刻意迴避具體問題，只允許員工簽署保密協議後才能獲得詳細資訊。這種企業領導人在政府濫權時刻的曖昧態度，正是台灣社會需要深思的警訊。

企業家的政治表態從來不是單純的商業決策，當政府權力逾越法治邊界，企業領導人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立場。微軟員工在內部論壇上描述的「恐懼文化」，谷歌員工感受到的「專注任務、別惹麻煩」氛圍，都反映出當代企業治理的核心困境。這些公司標榜的使命宣言與實際作為之間的巨大落差，正在撕裂員工對組織的信任。一位微軟的員工說得直白，公司「賦予地球上每個人和組織更多力量」的願景，如何與協助ICE執法相容？這種認知失調不僅傷害員工士氣，更可能導致優秀人才流失。

回看歷史，企業界並非總是如此噤聲。2018年時，約五百名微軟員工連署抗議公司與ICE的合作，同年約四千名谷歌員工成功抗議「Maven計畫」與五角大廈的合作。相較於當年的積極回應，如今科技巨頭面對更嚴重的人權侵害卻選擇沉默，反差令人訝異，這種轉變背後是企業領導人對川普政府的刻意討好。多數科技公司領袖捐款給川普就職基金，在白宮與他共進晚餐，公開讚揚政府的科技與AI政策。Palantir、OpenAI等公司甚至推出專為政府部門設計的產品如Claude Gov和ChatGPT Gov，顯示他們對權力核心的靠攏已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但這種沉默的代價遠超過短期政治利益。科技業員工發起的請願書已累積超過二千個簽名，要求執行長們致電白宮要求ICE撤出城市、取消與ICE的所有合約、公開譴責ICE的暴力行為。一位YouTube員工的質問擊中要害，企業究竟站在民主這一邊，還是站在恐嚇民眾、拆散家庭、任意拘留與殺害的那一邊？這不只是道德選擇，更是企業長期生存的策略考量。當政府開始在街頭殺人，經濟體系必然受損。一位抗議組織者Lisa Conn警告，這不是假設性問題，這正是經濟如何被掏空的過程。

台灣的企業領袖更應該從這場風暴中記取教訓。當政府以司法之名追殺政治對手，當檢調系統淪為政治鬥爭工具，企業界的沉默就是對威權的默許。有人會說企業應該遠離政治，專注本業，但這種論調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當法治崩壞，沒有任何企業能夠倖免。今天你對別人的不公義視而不見，明天當權力轉向對付你時，也不會有人為你發聲。更何況企業本身就是社會的一部分，擁有資源、影響力與話語權的企業家，在民主體制遭受威脅時保持中立，形同助紂為虐。

對台灣社會而言，這場辯論具有迫切的現實意義。當執政黨利用檢調系統對在野政治人物進行政治追殺，當司法程序淪為清除異己的工具，企業界不能再躲在「政治中立」的藉口後面。事實上，所謂中立往往只是站在強者那一邊的委婉說法。企業家擁有的經濟實力與社會影響力，賦予他們在民主危機時刻發聲的責任。不是要求他們選邊站隊，而是期待他們捍衛所有人都賴以生存的制度基礎，也就是法治與程序正義。當這些基礎被侵蝕，企業最終也會成為受害者。

 最終，企業家是否該對政府濫權發聲，答案應該是清楚的。沉默不是中立，而是選擇站在權力那一邊。當民主制度受到威脅，當司法淪為政治工具，企業界的表態不是多管閒事，而是自我保護。因為沒有法治保障的商業環境，終將吞噬所有人。美國科技業正在經歷的道德危機，不該在台灣重演。企業領袖需要明白，他們今天的沉默，可能成為明天最大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