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徒法不足以自行 彈劾該說好道理

立法院在本周三、四安排了一件大事：為行使憲法規定的彈劾總統權召開公聽會，邀請專家學者與各黨代表抒發己見。正反雙方多口沫橫飛地引憲法條文，與大法官釋憲互責對方違憲，卻忘了徒法不足以自行的道理。簡言之，公聽會大多以法論法，但憲法本是政治法，限於法條或釋憲案爭辯，可否理出穩健行憲緣由？訴諸民意等政治力的較量，或許才是爭議最終解法。

首先，台灣勇於表態之學界菁英甚多，例如，剛有成百上千人才簽名連署，支持憲法法庭恢復運作。但奇妙的是，此次參與公聽會的學界中堅卻少。在這些出席學者中，除了一位連續兩天出席，不憚於重複論調外，贊成彈劾方的學者則多已退休。如此現象暗示意涵豐富，頗堪玩味。

其次，公聽會學者專家多拿憲法條文，與大法官解釋攻擊對方違憲，卻沒注意如此搬弄法條，混雜概念，相當考驗普羅大眾的法學功力。應該直指：民主政治之所以可從皇帝濫權噩夢脫身，重要精神為權力制衡、權責相符。此次彈劾總統原因，是修憲未建好分權制衡制度，又過度提高修憲門檻，而當前政治文化缺乏妥協精神所致。

第三，反對彈劾者質疑在野黨發動理由，指稱如果對行政機關處理財劃法有意見，憲法規定總統依法公布法律，須經行政院院長之副署。程序上，應是先副署再公布，按此順序，立法院應要先對行政院倒閣才是。在野黨則有認為總統不公布法律、還縱容其所任命的行政院長不副署，就已違憲，自可加以彈劾。

然而，或許還可考慮，所有制度都有漏洞。修憲後體制運作成權責不符的超級總統制，之所以還沒出什麼大亂子，憑藉的是領導人顧及歷史形象的權力自抑、外在限制，還是柔順在野或人民？有待研究，但無論如何，過去行憲形成的慣例，對野心家應有拘束力。

這次論述的專家學者，多數考究法條明文或大法官釋憲，可是前者不足以阻擋野心家、後者經近年荒腔走板示範，公信力已大不如前，最低標準的有限引用扁朝運作情況，還是有些可作為當前朝野惡鬥下說理的參考借鏡。

第四，這次紛爭本質，實為民選總統與民意機關在憲政層次上，爭奪對行政權的控制，但因無涉行政院長人事，不是全有全無問題，可是賴仍寸步不讓。憲法是高度政治性的規範，制憲時要定義國家根本架構、權力分配與人民權利，形塑國家未來政治活動面貌，如此重要，通常反映的是政治力鬥爭後，優勢者的意志，但當然也不乏妥協產物，待後來政治力變化後再行增修。

因此，可補充第三點的是，過去我國憲政慣例是由總統拿走多數權力，但或許因為馬朝退讓為人所趁、蔡朝完全執政毫不妥協示範效應，以及總統由少數選出？如今在野黨權力意識遠較過去明顯，執政黨理應正視這些結構性變化，以免政策推動困難。偏偏在對立意識明顯時刻，又出現了意識形態堅強的政客，以及堅定不移支持者，未來只能由政治力持續較量。台灣若能平安空轉到賴任期結束，恐怕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最後，明知彈劾案不會過，在野黨為何還要「浪費時間」？有人主張彈劾的真正意義，在於引發的公共討論與民主警訊，換句話說，是要進行一次深層的公民教育。然而，若抱持如此觀點，說理應儘量淺白易懂，但綜觀此次公聽會過程，專家學者多引憲法條文與釋憲結果證明觀點，部分有引喻失義之嫌，尤有甚者，正反方也有故意誤導言論。多少公民有程度，而且願意耐著性子釐清觀點、明辨是非？從相關新聞瀏覽率以管窺豹，答案似乎是悲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