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斯卡羅》是一部台灣錯過的歷史?

公視年度大戲斯卡羅在網路上引發許多討論。圖/取自斯卡羅臉書
公視年度大戲斯卡羅在網路上引發許多討論。圖/取自斯卡羅臉書

自從台灣有線電視發展、大量開放境外劇以來,國產電視節目受到嚴重衝擊,叫好又叫座的電視劇鳳毛麟角,每年能與韓劇、陸劇互相抗衡的台劇只有個位數,偶爾出現一部優質片,簡直就像奧運奪牌一樣,使國人振奮,如枯木逢春般喜出望外。

《斯卡羅》就是在這種困境下,殺出重圍的好劇。它能創造高收視率,除了政府挹注大量資金與強力宣傳之外,還包括優秀的導演、編劇、演員。場景及整體製作,均在水準之上。最特別的是,故事發生在150多年前的恒春半島—國人非常熟悉的地點,但歷史卻相對陌生,而這段歷史,又左右了台灣的命運。或許是因為既熟悉又陌生,再加上涉及原住民,引起了國人廣泛的好奇與關注。

《斯》劇雖以當時活躍於恒春半島的原住民族群為題,實際上是呈現1867年當地的眾生相,特別是羅妹號事件發生後,相關族群之間的矛盾與衝突。除了斯卡羅族(瑯嶠十八社)之外,還有平埔族、客家人、閩南人、美國人,以及滿清政府。

全劇幾乎都是由矛盾與衝突構成的,包括族群之間,族群內部,甚至個人。衝突最主要的來源是生存問題,每一集都可以看到各族群為了利益而談判、爭吵,甚至訴諸暴力。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吳慷仁飾演的「土生仔」水仔,周旋於各勢力間,備極艱辛;女主角蝶妹,飽受猜忌、排斥與身份認同的困擾,仍必須堅強地活下去。還有斯卡羅族內部的糾紛,以及潘文杰回歸部落後引起的對立等等,連李仙得法裔美籍的身份也受過譏諷。許多對白都包含了不同層面的意涵,值得深思。

然而相形之下,音樂卻單調得多。或許是為了營造衝突的氣氛,大部份的配樂都十分沉重,主題曲甚至沒有歌詞。唯一聽到有歌詞的歌曲,是蝶妹與阿杰姊弟二人唱的排灣歌謠。誠然,劇情必須適度出現緊張,才夠精彩,可是如果一直緊而不鬆,恐怕會彈性疲乏。有多少觀眾能忍受十幾集都處在緊繃狀態,而不覺得沉悶呢?

題材與《斯》劇類似的《賽德克巴萊》,雖然是悲劇,卻穿插了大量的賽德克古調,時不時聽得到口簧琴演奏。霧社事件發生後,包含達多莫那在內的幾名勇士,即使在自盡前,還一邊喝酒,一邊唱唱跳跳。雖是苦中作樂,卻有助於撫平悲傷的情緒,並且欣賞原住民音樂之美。

其實以《斯》劇的多元族群及視角,比《賽》劇有更豐富的材料得以發揮。像第一集展現的山海之美,其色彩繽紛、亮麗的感覺,未嘗不能延續到後面各集。如果透過不同場合,再添加一些客家山歌、閩南小調,或者民間工藝,必然活潑、有趣得多。譬如閩客談判,可以安排在大戶人家的客廳裡,而非簡陋陰暗的竹舍;水仔被「生番」恥笑是一條狗,可以到聲色場所尋歡作樂發洩苦悶,而非配合著學狗叫,慘不忍睹。

雖然當時社寮以南仍是「化外之地」,但再怎麼艱辛、落後的生活,娛樂都是必需品,不可能完全消失。《斯》劇沒有善用台灣多元的藝術文化,相當可惜。再加上刻意安排多場夜戲,更形壓迫,結果就是一幕幕無休止的鬥爭,猶如人間煉獄。

同樣沉重的,是密集的陌生訊息,尤其對白裡大量的古地名,也讓人很難跟上。假如在片頭做一段簡短的說明,效果或許更好一些。

整體來說,《斯》劇的理念夠深刻,人物描寫生動,只是戲劇性、文學性有餘,音樂與視覺美感則略嫌不足。無論如何,製作單位的用心,演員的敬業,都值得肯定。期待公視每年都能製作一部優質的旗艦大戲,以饗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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