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天/小丑投資學與市場安那其主義

隨著電競世代逐步成為資本市場的玩家與莊家,過去被金融專業人士及主流財經傳媒嗤為次文化的各種動漫思潮,已經成為新生代資本弄潮兒與金融利益集團競爭主導地位的意識型態武器。其中之一,就是蝙蝠俠的頭號對手小丑以及他所代表的安那其(無政府)主義。

在蝙蝠俠漫畫中,小丑是最令人畏懼,也最有魅力的超級反派。他恣意妄為,無情暴虐,幽默搞笑,盜亦有道。在不同版本的漫畫中,小丑的身世眾說紛紜,但都可歸因於一場莫名的災難對他造成的巨大苦痛,讓他徹底幻滅並化身為一股純粹的混沌暴力,以行動宣教「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這呼應了小丑的原型–塔羅牌編號○的「愚者」–乞丐與狂人的象徵,隱含了開始與結束,既是虛無寂滅,亦是無限可能,從而讓源自愚者的鬼牌成了撲克牌中最大的牌。

小丑形象中○的隱喻,給了部分虛擬幣與互聯網概念股粉絲炒手啟發與力量。秉持價值投資理念的金融衛道人士喜歡針對比特幣發表「○」的批判:沒有內含價值的玩意,供給再有限也是零。

但對小丑信徒而言,這是武斷地把「應然」與「實然」混為一談:金融衛道人士才不在乎什麼本益比,而是不爽話語權旁落到愚昧的平民手裡,只要我喜歡,有啥不可以?明明有行有市,誰說狗狗幣沒有價值?依同樣邏輯,許多雞蛋水餃股也都一文不值。你笑我痴,我偏不信,發動人民戰爭把股價炒成紅太陽給你看。誰敢與群眾對著幹?這是安那其主義版的維權投資。

股市的安那其現象也昭顯了金融監理體系的困境。政府巨靈神是為了從混亂中建立秩序,政府頒布法律的正當性又必須尊重民意。而當政府已被認為是脫離群眾且僅服務極少數權貴利益的官僚機構時,憤怒與幻滅的人民很容易被煽動起來反抗權威。

如果這些群眾選擇在資本市場中投(鈔)票來展現民意,投資與交易就從商業行為轉變成政治過程,甚至上升到認同政治經濟學的層次。

一旦出現小丑等級的領袖人物,利用社群網絡使認同感增溫,再加上投資獲利的催谷,就可讓散戶游資自發集結成資本市場中的敢死游擊隊,打到哪裡,哪裡就有泡沫。

聽起來像寓言,卻又十分逼真,或許這是量化寬鬆(QE)的副作用。也許,資本市場需要召喚蝙蝠俠撥亂反正。由於布魯斯韋恩是超級富豪,召喚的企圖呼應了「共同富裕」的想望。諷刺的是,召喚蝙蝠俠遏制小丑恰好證明既存秩序的破產。

蝙蝠俠有底線,小丑無底線,但兩者本質上都是法外暴力,是人面對殘酷無常時亟欲克服恐懼的極端嘗試。電競世代究竟感受到了多沈重的苦悶與擠壓,才會如此寄望於小丑與蝙蝠俠,恐怕是主事精英統治集團更需解決的迫切問題。

蝙蝠 資本市場 塔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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