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冲/「上帝之手」不如「世紀之球」

拜登上任,國會通過一點九兆美元紓困案,緊接著更提出二點二五兆美元基礎建設計畫,一時之間,美金淹腳目,不只共和黨有意見,網路上更見不少抨擊,遇到政大教授彭金隆,更是神來一問,「這不是閣下所謂的上帝之手嗎?」

甫過世的阿根廷足球國寶馬拉度納才是上帝之手的創始人,一九八六年六月廿二日阿根廷與宿敵英國在世界盃相逢,事關能否晉級又在英阿福克蘭戰爭之後,雙方都嚴陣以待。下半場六分鐘時,阿根廷落後一分,一球吊中至禁區,英國門將希頓與馬拉度納同時躍起,馬做勢頭頂,實則左拳觸球,球入網內,裁判不察,判進球有效。五分鐘後,馬拉度納又盤球兵臨城下,連閃五人,射門中的,該球在本世紀初被票選為Goal of the century(世紀之球)。至於第一球,馬拉度納在賽後記者會發出名言,「部分是我的頭,部分是上帝之手」。

二○○七年秋金融海嘯前浪陡現,適值英國北岩銀行擠兌,引發信心危機,英政府喊話未成,出面紓困,並提供存款全額保障。二○○七年九月廿五日我在報端一篇專欄「央行總裁與上帝之手」中,說明英格蘭銀行總裁前後一周態度不同,實因市場已然失控,必須使出上帝之手;至如市場上尚能正常運作時,則不妨好整以暇演練正規的世紀之球。當時我在業界,傾向同情英格蘭銀行在緊急狀態的舉動。

二○○九年六月,我應邀以金管會主委官銜赴港,由於是一九九七以後台灣部長級官員首次用官銜在香港演講,吸引甚多觀眾,台下包括特首熱門人選梁振英都全程參與,當時講題正是「從世界盃足球賽談金融海嘯」,大意是海嘯期間,各國出招頻頻,基本上都是上帝之手,並不正規,其後風暴漸息,開始採取正統手段,則屬世紀之球。

馬拉度納一九八六年六月廿二日的第一球被稱為上帝之手,其實並不漂亮,如果沒有五分鐘後的世紀之球,馬拉度納充其量只是個玩髒球的高手。世紀之球展現他驚人的盤球技巧,長驅直入的膽識,使馬拉度納成為家喻戶曉的足球英雄。狗熊還是英雄?完全看「上帝之手」或「世紀之球」出手的時機而定。

金融海嘯後,各國使出許多財政及金融手段,QE(量化寬鬆)威名不脛而走,但充其量就是 一種上帝之手。及至二○一八年,各國央行擔心副作用,喊出縮表,想要回歸正常,但肆虐全球的新冠肺炎,迫使各國政府停止已開始的世紀之球。

以美國為例,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不縮反脹,由二○二○年一月的四點二二兆成長到年底的七點四一兆美元,其中持有政府債務更由二點三三兆成長至四點六六兆,換言之,許多美國國債是美國央行自己買去,雖說有印美元特權,但髒球玩得似乎太過。加上拜登加碼大推紓困、經建如再增五兆,真不知會伊於胡底。

中央銀行日前出具報告,呼籲財政貨幣政策要有界限。是否美國財政貨幣政策界限不清,台灣有人「見賢思齊」,逼得央行要超前部署?以往的經驗提醒世人,與其搞上帝之手,不如務實想想世紀之球。

金融海嘯 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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