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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突顯梅克爾最好與最壞的性格 從一張素顏照談起

2021年3月的一個星期三,梅克爾的座車於清晨抵達總理府,不修邊幅,沒有化妝,疲憊不堪。歐新社資料照
2021年3月的一個星期三,梅克爾的座車於清晨抵達總理府,不修邊幅,沒有化妝,疲憊不堪。歐新社資料照

危機處理模式:新冠疫情Katastrophen

2021年3月的一個星期三,柏林政治圈的觀察家們清楚地看到:總理似乎快要出大事了。她的座車於清晨抵達總理府,她下車時大家發現,總理不修邊幅,沒有化妝,疲憊不堪。她走路時微微向前彎腰,歪著頭,一副沒辦法保持平衡的樣子。她身上穿的芥末黃西裝外套,使她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攝影師從側面拍到了這個樣子的總理,照片立刻散播了出去。當天稍晚,梅克爾因政策向德國人民道歉。這是一個非常罕見的事件。

她走路時微微向前彎腰,歪著頭,一副沒辦法保持平衡的樣子。她身上穿的芥末黃西裝外套,使她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攝影師從側面拍到了這個樣子的總理,照片立刻散播了出去。當天稍晚,梅克爾因政策向德國人民道歉。這是一個非常罕見的事件。歐新社資料照
她走路時微微向前彎腰,歪著頭,一副沒辦法保持平衡的樣子。她身上穿的芥末黃西裝外套,使她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攝影師從側面拍到了這個樣子的總理,照片立刻散播了出去。當天稍晚,梅克爾因政策向德國人民道歉。這是一個非常罕見的事件。歐新社資料照

自從她開始擔任總理一職以來,沒人會關注總理的照片是誰拍的、什麼時候照的、如何拍的、從什麼距離和角度拍攝的。不好看的照片已經成為一種罕見的事。現在這些照片又回來了。在這一天,梅克爾不僅輸掉了「復活節假期封城」的戰役——這本來是為了避免新冠肺炎在德國爆發第三波大感染,她甚至失去了對自己形象的控制權。人們在照片上看到的是一個疲憊的老年婦女,看起來日子過得很不幸的樣子。這張照片象徵著她的影響力,以及她在危機中帶領國家的能力,都在快速衰退。

從力挽狂瀾到身陷泥沼

從力挽狂瀾,到身陷泥沼,新冠疫情恐怕是梅克爾缷任前最大的一役。美聯社
從力挽狂瀾,到身陷泥沼,新冠疫情恐怕是梅克爾缷任前最大的一役。美聯社

總理能處理危機嗎?是的,只要她還掌握權力,可以平衡不同的利益團體。在新冠病毒大流行中,她一開始就掌握了成功政策的一切條件,但是最後幾乎什麼都沒有留下——除了那股在絕望中奮力拼搏的勇氣。這場疫情危機是梅克爾總理任期的最高潮、最谷底和終點站:任期的高峰出現在2020年春、夏之交,當時德國沈浸在一股「歐洲最佳防疫典範」的聲譽之中。而2021年三月間,總理生涯出現了最低點,當時一輪致命的部長會議之後發現,原來政府的防疫措施都沒用。而梅克爾的終點則是2021年九月的聯邦國會大選之後,她選擇告別這個職位。

梅克爾處理新冠肺炎的成功或失敗,牽涉的不僅是這位「危機總理」在歷史上的定位而已。過去在梅克爾的領導下,基民黨與她的巴伐利亞姐妹黨基社盟似乎已經穩居萬年執政的地位,但疫情可能造成這兩黨分裂。而在後疫情時代,德國和歐洲是否還能在世界上扮演主導的角色,答案也即將出現。

在她擔任國家領袖的最後十八個月裡,再度突顯出她最好與最壞的性格。首先,她是一個頭腦冷靜的政治人物,她知道該做什麼,也有能力去把它做完。她是一個科學家,她能夠理解什麼叫做指數型成長。比起德國或歐洲的任何政治人物,她擁有更豐富的經驗,並能夠善加利用。她擁有超強的可信度,因為從沒有人懷疑她有自己的政治私欲,大家也知道她沒有贏得下次選舉的野心。她擁有權威形象:德國人都很欣慰,因為能夠從總理這樣的人那裡,獲得「危機中該怎麼辦的指導建議」。

而且她的防疫政策是成功的。在沒有造成醫療系統負擔過重的情況下,克服了第一波疫情危機,感染人數正在下降,而且僅僅用了一次(與歐洲鄰國相比)中等程度的封鎖,就搞定了這一切。二十萬名在世界各地旅行無法搶到回程機票的德國人,被外交部派專機接回國內。企業獲得紓困,低薪的工作者獲得暫時的津貼。超市裡再度有了衛生紙、酵母和糖,日常用的口罩都能以折扣價買到。經濟正在加速發展。世界看好了,德國又再次辦到了!人們交織在自滿與欣慰的情感中,大家都覺得:總理的智慧、總理的謹慎和人民的自律,帶領德國走出了一條歐洲無與倫比的獨特道路。德國真是個防疫資優生。人民以極高的支持率感謝梅克爾。

病毒顯然不會說德語。當它越過邊界來到這個所謂防疫資優生模範國家時,它也不理解聯邦制。2020年夏天之後的幾個月裡,梅克爾成為一個走鐘的防疫指揮官。到了冬天,感染人數再次飆升。圖為2021年的秋日柏林。歐新社
病毒顯然不會說德語。當它越過邊界來到這個所謂防疫資優生模範國家時,它也不理解聯邦制。2020年夏天之後的幾個月裡,梅克爾成為一個走鐘的防疫指揮官。到了冬天,感染人數再次飆升。圖為2021年的秋日柏林。歐新社

不幸的是,這種病毒顯然不會說德語。當它越過邊界來到這個所謂防疫資優生模範國家時,它也不理解聯邦制。二○二○年夏天之後的幾個月裡,梅克爾成為一個走鐘的防疫指揮官。到了冬天,感染人數再次飆升,她已不再向各邦總理們提出防疫告誡,聯邦國會的黨團裡面怨聲載道,人們開始自行其道,為所欲為,這個邦自行宣告解禁,那個邦開始試驗不同的措施,聖誕節連續假期間還有人說要搞個例外開放群聚。跨年之後,政府的管制措施變得更加嚴格,可是公民們按照自己認為合適的方式安排事情。大多數人仍然支持強制性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與加強環境與個人衛生,然而在此同時,儘管政府一再告誡,在家工作的人數越來越少,人群移動越來越頻繁,家庭又重新開始群聚。

同時這個病毒也正在發生變化:更具傳染性、更危險性的變種病毒開始高速傳播。然而在德國,大家覺得最重要的問題似乎是什麼時候允許公民去美容院。政府仍然無法保護老人和療養院所不受到新冠病毒的侵襲,成千上萬的老年人重症和死亡,兒童、青少年、學生無法正常學習,十一月和十二月的數十億元紓困金停留在官員的嘴巴裡,並沒有迅速確實地支付。許多地方衛生局在向羅伯特.柯赫研究所(Robert Koch-Institut, 德國最高層級的疾病控制、預防、研究機構)通報疫情的時候,甚至還在採用傳真的方式。在第二波與第三波感染的初期,聯邦政府已經失去了控制疫情的能力了。

疫情最低潮出現在二○二一年三月底,當政府已經不知道怎樣回答公民迫切提出的問題。政府決定在即將來臨的復活節連續假期當中,實施封城計畫,但是公民想知道,連續假期封城,這真的能確保安全嗎?誰來確保醫療系統的穩定?雇主與政府是否會支付這段期間的薪資,或者受雇者自己必須請特休假?假期開始之前,全國物流系統是否能在最短時間內將大量的尿布、蔬菜和冷凍披薩送到超市?這些問題都無法得到令人滿意的回答。

三月底,梅克爾的政策髮夾彎,復活節假期不再實施嚴格的封城。擔任總理十六年來,她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承認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這個錯誤全是我的。因為我對一切政策都負有最終成敗之責任。為此,我請求所有人民的寬恕。」

新冠肺炎堪稱二戰以來最大的危機之一,在這個危機當中,聯邦德國竟然表現出一副責任太重、無力負荷的敗樣。政府欠缺前後一貫、又有彈性的防疫政策,政府內部的會議無法保密,會議中除了各邦的總理、中央部會的首長和總理本人,沒人知道誰在參加線上會議、誰可以聆聽線上會議、誰的手機甚至可能正在向各大媒體發送現場直播。即使是在最小的圈子裡,悄悄話和初步討論的建議,也可能會即時、實況地洩漏出去。

圖為《梅克爾總理時代》書封,遠流出版社提供
圖為《梅克爾總理時代》書封,遠流出版社提供
政治學家阿敏.雪彿爾(Armin Schäfer)和米歇爾.祖恩(Michael Zürn)說:「當代的危機,同時具有高度的『政治性』和奇特的『去政治化』。」危機有很強的政治性,因為當國家受到威脅的時刻,所有的期望都指向了總理;危機看起來似乎被非政治化了,因為平常的民主機制運作中止了,國家改由總理與各邦總理透過非正式的會談來執政。聯邦國會身為共和國的實際立法機構,現在好像是冗餘的單位。聯邦制,本來是德國的優勢,一夕之間被證明是個問題。

(本文出自《梅克爾總理時代》,遠流出版,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梅克爾 新冠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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