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糟糟」正夯!就像以色列創業家「芭樂乾」精神

圖為以色列特拉維夫市,一名大人正和孩子一起遊戲情景。圖片來源:新華網
圖為以色列特拉維夫市,一名大人正和孩子一起遊戲情景。圖片來源:新華網

我四歲的時候隨同家人搬到日內瓦住了三年,在那裡上幼兒園。到現在我還記得上學的第一天,有位和藹可親的老師牽著我的手,向其他小朋友介紹我。我還不會講他們的語言,但大家臉上的笑容讓我覺得很溫暖。老師告訴我背包與便當盒要放在哪裡,還帶我去遊戲區,指著那裡有鞦韆、旋轉木馬和溜滑梯。

我們走到溜滑梯旁邊時,老師叫一個小女孩來示範溜滑梯要怎麼玩:小女孩從階梯爬上去,等到她到達溜滑梯最上面的時候,老師才示意換我走上階梯。我爬到最上面的階梯之後,那個小女孩已經滑到下面去了。顯然老師的意思是,這時候才輪到我滑。整個過程很安全,井然有序,也很好玩。但是,我在以色列的時候就已經常常玩溜滑梯了,而且玩的方法不一樣。

如果你有機會到以色列的兒童遊戲區,花半個小時看小孩在那裡玩,肯定會嚇到:亂到不行。你會看到小孩走上階梯,從溜滑梯上面滑下來(世界上大部份的孩子是這樣玩的),不過你也會看到小孩是從滑梯那邊爬上去(而不是滑下來),從攀爬遊戲架的邊邊爬上去(而不是從階梯上去),或者是站在鞦韆上玩、到處亂跑、亂吼亂叫、根本不排隊。

令人吃驚的是,大人不太出面管小孩要怎麼玩,他們不會叫小孩要從階梯那邊爬上去或是要怎麼溜滑梯(不像我在日內瓦的老師),小孩要是不按照「正常」方式玩遊戲區的設施時,大人也不會加以糾正。這種不加以干涉的方式,顯現出以色列文化中的兩大特點:高度容忍不遵守常規的情況,以及balagan(亂七八糟,以下使用音譯「芭樂乾」)的情況。

balagan 一字是從俄文借用而來,現在已經是以色列常見的用字,指的是一團混亂,完全沒有預先安排好,每個人(甚至整個群體)的行為舉止都是自發性地展現出來。在以色列到處可見balagan 芭樂乾,這點就證明了它其實是個還不錯的優點。

對以色列人來說,芭樂乾是一種生活方式,並不只見於孩子們身上。以色列人不像其他人,他們並不覺得沒有次序、一團亂是不好的,芭樂乾反而展現出一種非常具有彈性、相容並蓄的體系:不嚴格遵守行為舉止與遊戲的規範,反倒培育出一種不確定性,鼓勵人在面對人生變化無常時知道如何應變。雖然這聽起來有點違反人的本性,但如果沒有芭樂乾的話,我們要如何學會處理衝突與紛爭?

芭樂乾有什麼益處

我得先說,就算有了芭樂乾,也不一定能造就出「自由思考」與「創造力」。但是就像拿廢棄物來玩所帶來的好處,已有科學研究證明兩者之間的關連。近期有實驗研究亂糟糟的環境對於行為的影響,證明井然有序的環境可以培育出符合規範的行為舉止,但是一團亂的環境則可以刺激新點子的產生。雪莉.柏力塔(Shirley Berretta)與蓋兒.普里維特(Gayle Privette)關於孩童創造力的研究顯示,相對於按照既定的遊戲規則玩耍,隨心所欲的玩耍可以激發出更多的創意思考。

隨心所欲的玩耍,不管是正在排隊,還是玩玩具,想到怎麼玩就這麼玩,這樣會創造出不確定性,也就是不知道接下來會變成怎樣。這不只是一種互動上與頭腦上的挑戰,而且更有樂趣,因為可以把周遭的東西也拿來玩,說不定更叫人驚奇。在一個秩序井然的地方,晚到的小孩自然是排隊排在最後一個,小孩彼此不會出現什麼互動,因為規矩已經設定好這時候小孩應該怎麼做。如果沒有這樣的規矩,若有小孩想加入,其他孩子會突然得面對新的狀況,並且產生互動。其他孩子會想:這個新來的要幹嘛、需要什麼、厲不厲害。由於沒有既定的規矩可言,大家就得自己想辦法解決。換句話說,在這種不確定要怎麼互動的情形中,孩子更能發展出解決問題的技巧,更不用提在面對困境時要具備的自信與堅韌。

我現在住在地中海邊的特拉維夫,我們常常全家一起去海灘,小孩們很喜歡在沙灘上玩,在那裡蓋城堡,挖洞讓海水流過去。我最近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來到海灘的外國觀光客都會幫自己的孩子帶整組色彩鮮豔的塑膠模具,像是城堡的塔樓、金字塔、海星之類的,小孩就用這些現成的模具蓋出非常漂亮的建築物。但是以色列的小孩都只帶個桶子跟鏟子,剩下的就自己做。你會發現,以色列的小孩沒有模具,反倒做出更奇特、異想天開的構造物。如果預先準備好了用具,讓孩子直接按照模組做,或許就沒有什麼驚奇之處;如果給孩子的是一些基本的用具,讓孩子自由發揮,想做什麼都可以,反倒出現滿滿的驚喜。

「亂糟糟」正夯

以色列人在日常生活中常常用到balagan 芭樂乾這個詞,在各處都可以看到這種狀況,包括在超市等結帳、上公車、去公家機關、參加示威遊行都是。少了社會規範與循規蹈矩的要求,難免會引發衝突與挫敗,但同時也會需要當場因應特殊狀況來解決問題。

愛因斯坦曾說過一句名言:「如果桌子亂七八糟代表的是頭腦亂七八糟,那麼空蕩蕩的桌子代表什麼呢?」就像潘娜洛普.格林(Penelope Green)在紐約時報發表的研究成果顯示,「亂七八糟的桌子,是有創意、頭腦靈活的人的顯著特徵。」順帶一提,這類人賺的也比桌上井然有序的人多。格林並引用了神經心理學家傑洛德.波洛克(Jerrold Pollock)的論述,主張「什麼事情都規範得好好的,只是代表想要無視、想要掌控生命中的變化無常,但這麼做是徒勞無功的」。

格林與波洛克都講到了一個重點。我身為創業者,親眼見證在創業過程中出現一些混亂的階段,並沒什麼不好,反而有很多益處。我在幫一些早期創業家上課時,會要求他們每天換個位置坐,看看有什麼不同。我不要他們坐在已經分配好的固定位置,旁邊看到的都是固定的面孔,而是要他們更換位置坐。他們突然從不同的角度看到彼此,也從空間中各種不同的地點看到與聽到一些不同的東西,還有,旁邊接觸到的人也會不同,結果創造出新的機會,產生新的連結與印象。這個小小的練習目的在訓練大家如何面對不確定性,而且讓每個人在團體課程收穫不少,效果很好。

如果人生本來就是變化無常,那為什麼不好好培養面對不確定性的必要能力?這樣不是比嘗試建立規範更有用?從這點來想,混亂失序其實是比較有彈性、適應性也較強,不像井然有序,其實是不堪一擊,只要一偏離設定好的界線就會瓦解。芭樂乾的精神會鼓勵我們去適應與接納新的、預料之外的界線,也鼓勵孩子與我們持續不斷檢視自己對於「井然有序」牢不可破的偏執與看法,同時也讓我們想想其他的可能性。

艾瑞克.亞伯拉姆森(Eric Abrahamson) 與大衛. 佛里曼(David H.Freedman)合著的《亂才是好》(A Perfect Mess)指出,「沒那麼有條有理的人、組織或團體,只要不會太超過,往往結果比起井然有序的個人或團體更有效率、適應力更好、更有創造力,戰鬥力也更強」。針對不同環境帶來的影響所做的研究也顯示,雜亂無章與做出正確的決定之間有正面相關。

圖為《虎之霸:從日常習得不確定與創新的力量和技能》書封,遠流出版社提供
圖為《虎之霸:從日常習得不確定與創新的力量和技能》書封,遠流出版社提供
珍妮絲. 丹妮格里諾特(Janice Denegri-Knott)與伊麗莎白.帕森斯(Elizabeth Parsons)也主張,外在亂糟糟並不代表頭腦也一片混亂,反而是可以更好好思考。他們認為芭樂乾可以鼓勵我們不斷檢視「事情要安排得條理井然」的這種偏執與想法,並且也讓我們可以想想是否有其他替代的可能性。不論是細微的小事,從孩子口中說出的話,或者是在家裡或職場上。這不就是創業家的精神嗎?

(本文摘錄自《虎之霸:從日常習得不確定與創新的力量和技能》,遠流出版,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以色列 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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