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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開腦的手彎下腰在餐廳洗碗「很多不堪的事都做過」

陳科引曾為醫師,一度也成為無黨籍立法委員選舉候選人。圖/陳科引辦公室提供
陳科引曾為醫師,一度也成為無黨籍立法委員選舉候選人。圖/陳科引辦公室提供

某次國際公益組織的公關朋友,介紹我認識一位初在臺北創業、經營餐廳的新朋友。這位新朋友由於離開臺灣多年,希望多了解臺灣媒體的習性與經營生態。赴約當天,介紹人無法同行,我獨自前往約定的餐廳,第一眼見到他時其實令我倒抽一口氣:這個看起來不超過三十五歲、長得眉清目秀的人,怎麼這麼老土?他戴著一副過時的金屬框眼鏡,說話時腰板挺得筆直,自我介紹像是準備要上臺演講的小學生一樣有禮貌。談話過程中,只見他專注地聽著我的分享,點頭如搗蒜,將我說過的話記在腦中並複誦一遍。在他身上,我看見了「專注」與「倒空」。

這個男生是陳科引醫師,而且其學經歷都頗嚇人:早年被父母送到國外念書,不僅考上中國最高學府北大醫學院,也持有美國的醫生執照;數年來於北京協和醫院擔任腦神經外科醫生,執手術刀搶救過無數生命。雖然醫師的收入相對比一般人略高,但高度忙碌的工作也犧牲了生活品質。執醫數年後他有感而發,覺得多年離鄉背井,照顧了好多人的父母,卻無法照顧自己家中的雙親。因此,他毅然決然辭去中國的醫生工作,回到臺灣創業開餐廳,並協助經營父親的海洋公益事業,從零開始學習經營管理。

有幾次和陳醫師聊到:為什麼他能完全放下醫生的光環,甘心回到臺灣經營餐廳呢?他回:「當醫生的那些年,看過太多的死亡,幫病人擦血、清大便,很多更不堪的事情都做過……」不到三十歲就擔任中國最大醫院腦神經外科醫生的他,有過太多血淋淋的經歷。家屬把患者送到這家全國最具規模的醫院,就是期盼可以被救活。但是開腦的風險最高、最困難,當然也有無法救回的病人。他經歷過被病人家屬毆打、吐口水,有苦難言卻也只能全往肚裡吞。

回到臺灣這些年,他投入家裡經營的海洋環保工作,幾年前在嘉義與一群漁民和專業教授進行抹香鯨擱淺搭救的任務。一位為人開腦的專科醫師,換了一個時空,也能成為魚類的救援者。二○二○年六月,我參與他主導的世界海洋日推廣活動。在臺灣這個不是非常重視海洋環保的環境,他們仍舊努力保存稀有魚類的遺骸,希望透過小小的力量,為地球與海洋保育盡一份心力,也讓人看見許多將要絕種的海洋生物。活動上,政府單位的長官希望他替每個魚類作品錄製說明影片,他從頭到尾逐一細數每個作品和魚類的來由與意涵,一錄就是兩個小時,也不見他喊一聲累。

某次兒童節連假前夕,我在沒有事先告知的情況下去到他的餐廳用餐。從廚房的出菜口小縫看進去,那是一個令我很敬佩的畫面:曾為醫生的他,正穿著圍裙,彎著腰蹲在地上洗碗;那雙診治過無數外科病人的醫生的手,換了場景,仍舊彎得下腰,努力做好分內的工作;不論過去的成就或社會地位多麼輝煌,換了位置,也能甘心樂意擔任一個洗碗工的角色。而當醫生這件事,他似乎用另外一種型態繼續著。餐廳裡接納了許多原本家庭狀況比較辛苦的年輕人,他耐著性子,手把手地教導員工煮咖啡、做餐點,給他們一個可以彎下腰來學習、自力更生的環境。他用另一種面貌繼續擔任醫生的角色,用不同的方式繼續照顧人。

其實,他很少向臺灣的朋友提起自己過去在中國擔任一級院所的醫生,但經常聽到他和有疾病的朋友談論病因和情況,從中發現他毫不藏私地告訴對方要如何面對、如何找到方法去治療,或者介紹好醫生。從他身上,我看見醫者的風範,不論在任何環境下,都能用醫者的心境處事。雖然他現在是餐廳經營者,我還是習慣稱呼他「陳醫師」,無論是否擁有醫生的頭銜,那溶在血液裡的謙卑,都沒有改變。

《聖經》經文

「他被掛在木頭上親身擔當了我們的罪,使我們既然在罪上死,就得以在義上活,因他受的鞭傷,你們便得了醫治。」(〈彼得前書〉2:24)

圖為《工作就是在打怪》書封。遠流出版社提供
圖為《工作就是在打怪》書封。遠流出版社提供

職場王子心法

能蹲得低的人,一定可以跳得更高。很多時候,人生劇本突然改寫了,許多人未必能夠倒空歸零,重新開始新的日子。陳科引醫師蹲在廚房洗碗的畫面,多年來都烙印在我心中。不論我們的家世背景多好,學歷多高,擁有的頭銜或身分地位如何,終究要回到生活的本體,去體驗、去經歷每個角色或轉折所要帶給我們的學習。醫生這個角色,未必只能存在於醫院,也可以在生活中、在職場上。做一個謙卑待人、能彎下腰來做事的人,相信上天必有眷顧。

陳科引 醫師 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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