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常做「背鍋俠」嗎?關係邊界中家人這關最難守

諮商室的氛圍處在夫妻倆的劍拔弩張中,甚至沒人仔細聽女兒說了什麼。老師停下來問妻子:「妳知道妳女兒在說什麼嗎?」妻子愣了一下,就說女兒也許是替爸爸辯解。老師繼續說:「如果這樣,妳就對女兒的話太不敏感了。她其實是在說,不要怪爸爸了,要怪就怪我,都是我的錯!」圖片來源:ingimage
諮商室的氛圍處在夫妻倆的劍拔弩張中,甚至沒人仔細聽女兒說了什麼。老師停下來問妻子:「妳知道妳女兒在說什麼嗎?」妻子愣了一下,就說女兒也許是替爸爸辯解。老師繼續說:「如果這樣,妳就對女兒的話太不敏感了。她其實是在說,不要怪爸爸了,要怪就怪我,都是我的錯!」圖片來源:ingimage

在心理諮商裡,「邊界」是一個挺重要的詞,它的意思是:我們需要承認和尊重彼此的獨立性,我為我的生命負責,你為你的生命負責,絕不輕易越界。就像兩顆雞蛋,都帶著自己的殼,無論你多想跟別的雞蛋親近,也只能期望成為「籃子裡的雞蛋」,而不能冀望成為「同一顆雞蛋」。如果挨得太近,容易雞飛蛋打。

人總是有親近別人的渴望。因為這種嚮往,我們總是希望能夠承擔別人的痛苦。可是,有時候我們需要承認自己的限度。不是我們的愛心不夠,而是我們的能力不足。邊界就在那裡,很客觀,我們只能承認和遵守。

和家人的邊界更難堅守

最難堅守的邊界,算得上是家人之間的邊界。

我觀摩過一位老師的個案。有對夫妻,丈夫忙著掙錢,妻子在家帶孩子。妻子怨丈夫沒有顧家,丈夫覺得自己為了家人拚命,妻子卻不理解自己。因此,兩人經常爭吵。而他們上國中的女兒,有些憂鬱。 這是常見的家庭模式,夫妻都抱著「都是你的錯」的思維。膠著了很久。在一次諮商中,妻子又開始抱怨丈夫,說他有一段時間,一從公司回來就往床上躺,完全不理家中的事。丈夫辯解說,那段時間他扭傷腿才會這樣。妻子不僅沒照顧他,還責怪他。 這時候,旁邊的女兒插話了。她說:「我記得不是這樣的。我那段時間考試沒考好,心情不好,每次回家,都往床上一躺。爸爸可能是學我。」

當時,整間諮商室的氛圍還處在夫妻倆的劍拔弩張中,甚至沒人仔細聽女兒說了什麼。這時候,這位老師卻停了下來問妻子:「妳知道妳女兒在說什麼嗎?」 妻子愣了一下,就說女兒也許是替爸爸辯解。看得出來,她並不覺得女兒的話有什麼重要的。

老師繼續說:「如果這樣,妳就對女兒的話太不敏感了。她其實是在說,不要怪爸爸了,要怪就怪我,都是我的錯!」

所有人都安靜了,氣氛一下子變得悲傷而凝重。妻子哭了出來。過了一會兒,她說:「老公,我們不要這樣了,我們要改。」父母不能解決自己的矛盾,子女就會把他們的衝突當成自己的問題;有些子女會覺得,是自己不夠乖巧,父母才吵架,所以拚命表現得乖巧來討好父母;有些子女覺得,父母吵架是因為自己成績不夠好,所以拚命努力學習。長大一些以後,他們也許能分得清這是父母的問題,可心裡還是會抱有這樣的幻想:如果我再多做點什麼,也許爸媽之間的矛盾就能解決了。

這種內疚,有時候會成為一種思考習慣。在其他人際關係中,每當別人生氣,具有這種思考習慣的人都會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都是我的錯」的根源

我遇過一名來訪者,是位年輕有為的女士。她一直覺得自己對不起父母。原因是她很小的時候,爸爸很想要個兒子,但媽媽不是很想要,就去問她的意見。她惡狠狠地說:「如果你們生了個弟弟,我就掐死他。」於是,媽媽聽了她的話,沒有要弟弟。後來父母的關係一直不太好,她覺得跟自己當時的決定有關。

我問她:「妳那時候多大?」 「四、五歲吧。」 「我覺得,與其說是妳媽媽聽了妳的話,不如說是妳幫媽媽說出她想說的話。要知道,在和諧的家庭裡,這麼重要的事情,是不會讓四、五歲的孩子決定的。妳只是對媽媽的想法比較敏感而已。」

她想了想:「也許是吧,但是我仍然覺得自己做得不夠。要不是我國中就到外地上學,也許他們的關係不會那麼差。他們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吵架的。」

「這一點我也不是很理解。如果妳在家,也許妳跟媽媽的關係會更好,跟爸爸的關係也會好一些。但妳怎麼能改變他們對彼此的感覺呢?夫妻關係不就是他倆之間的關係嗎?」 「你是說,我改變不了他們的關係嗎?」 「妳覺得能嗎?」

她想了想,嘆了口氣說:「也許真的不能。可是你這麼說讓我非常難過,因為我原本還想說是自己做得不好,他們的關係才會這麼差。可是我很不想承認,這麼重要的事,我居然什麼都做不了。相比之下,我寧可覺得他們的關係不好,只是因為我沒做好。」

她是很聰明的女士,自己說出了「都是我的錯」產生的根源。為什麼我們要把明明不是自己的責任,扛到自己肩上呢?原因就在於,我們寧可忍受內疚和自責,也不想承認在一段重要的關係中,我們居然是無能為力的。相較於內疚和自責,無力感更讓人難以忍受。

我發現,很多習慣自我苛責的來訪者,都曾經面對一段難以處理的關係。自我苛責也許就是他們適應這種關係的應對機制。

還有名來訪者,她念國中的時候父母關係不好,總是吵架。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三角關係,經常像裁判一樣評判父母的對錯。但是,這樣也沒辦法讓他們停止爭吵。而且,裁判可以置身事外,她卻不能。有時父母吵完架已經晚上兩、三點了,她還在床上難過到睡不著。

父母雖然關係不好,卻是心疼孩子的。這時候,爸爸常常會跑去跟她說:「沒關係,我和妳媽媽的衝突是我們自己的事,跟妳沒有關係。」她只好扮演乖女兒的角色說:「嗯,我知道。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

為了不讓父母擔心,她每天早上六、七點就起床去學校自習。她當然不會跟同學說自己心裡的苦惱—對每個孩子來說,家裡的糾紛都是天大的祕密。在教室裡,她常常打瞌睡,可是為了不讓老師和同學看出自己有什麼異樣,她甚至不敢在課堂上趴著睡一下。每當這時候,她就會有一種抽離的感覺,覺得一切像是在做夢,在夢裡特別孤獨。 那段時間,她的成績退步,便開始不停責怪自己。

我問她:「妳怎麼不怪父母,而一直怪自己呢?」 她想了想,嘆了口氣說:「怪他們有用嗎?如果要怪他們,那我寧願怪自己。」

「都是我的錯」是被三角化的人經常會產生的典型心理。他們沒有辦法解決別人的衝突,就把別人的矛盾變成自己的問題,以此告訴自己,我是有辦法的,只是我沒做好而已。

這不是你的錯

「都是你的錯」,它的攻擊是向外的,是指向別人的,引發的情緒是憤怒;「都是我的錯」,它的攻擊是向內的,是指向自己的,引發的情緒是內疚、自責和憂鬱。 有時候,「都是你的錯」和「都是我的錯」是成對出現的。比如,有些母親會對孩子說:「要不是你,我早就離婚了。」這是一種「都是你的錯」的形式。孩子自然會認同媽媽的說法,覺得都是因為自己,媽媽才過得這麼不好。這是一種「都是我的錯」的形式。

當「都是你的錯」和「都是我的錯」形成互補關係,關係的一方常常會變得越來越憤怒,另一方變得越來越憂鬱。雖然關係裡的兩個人都不舒服,卻常常無法改變。

這種狀況不僅會出現在家庭裡,職場中也很常見。老闆總是指責某位員工,員工覺得都是自己的錯。慢慢地,他就會習慣做個「背鍋俠」。在感情裡也是,如果一方總是指責另一方,而另一方總覺得都是自己的錯,總有一天,這樣的關係會崩壞。

所以,邊界的涵義是,即使是最親近的人,我們都需要承認,我們跟對方是不同的人。有些困難,只能他自己去面對和解決;有些決定,只能他自己來做,無論他的決定在我們看來有多糟糕。因為,每個人都只能對自己的生活負責。如果你總是把關係的錯誤歸在自己身上,經常覺得內疚和自責,也許你該提醒自己:這不是我的錯。

自我發展之問

你上次為他人的情緒感到內疚或自責是什麼時候?

從哪種意義上看,你需要為此承擔責任?從哪種意義上看,你並不需要?

如果你有內疚和自責的習慣,這種習慣是在怎樣的關係中產生的?它在關係中的「好處」是什麼?

(本文出自《了不起的我》,究竟出版社,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了不起的我》書封,究竟出版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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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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