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區手記/那些數以千萬計的亮光…疫情反映的品格和信仰

包厘救濟所提供免費餐(取自包厘救濟所官網)
包厘救濟所提供免費餐(取自包厘救濟所官網)

紐約人在疫情初期,除亞裔以外,很少人想過要戴口罩,我還記得當時一則新聞說一位地鐵司機戴口罩,還被上司勒令摘掉,怕他會嚇到乘客。按照紐約人的脾性,那時候大多數人更不會未雨綢繆購買口罩;然而兩周前,當市長、州長建議全員戴口罩後,你發現,大街上每個人幾乎都戴起了口罩,這些早已一副難求的口罩,怎麽出現在紐約人臉上呢?

除去郵局中的寄件、政府的採購發放、個人及企業的捐贈,很少被人談到的一塊是西方教會在公共服務上的職能及與弱勢群體的連接作用。

一位曾經在華爾街從事金融、目前在神學院讀書的女士和我說,中國思維整體上是向上看,實現階級躍升;但是關懷弱勢群體、向下照拂,是基於基督文化、西方社會中最基本的文化。

馬太福音中有一段重要的訓言,耶穌對信徒說「我衣不蔽體,你們給我穿;我患了病,你們照顧我;我在監獄裡,你們探望我。」信徒問他:「主啊,我們什麽時候見你餓了就給你吃,渴了就給你喝呢?又什麽時候見你作旅客就接待你,赤身露體就給你衣服穿呢?又什麽時候見你病了或是在監裡來看你呢?」

耶穌回答說:「我實在告訴你們:凡你們對我這些最小兄弟中的一個所做的,就是對我做的。」

這段對話相當巧妙與經典,令我深受感動,耶穌沒有直接勸誡說要關懷弱勢群體,而是將自己化身最小的、最弱的兄弟姐妹,說我雖沒有這樣的時刻,但如果是這樣照顧他們,也就是照顧我了,令人更能隨其完成角色轉化而領悟教義所在。

聖經中也一再提到,要關懷孤兒、寡婦和受壓迫的人, 用今天的話來說,也就是要關懷弱勢群體,關懷最受社會結構壓迫、最沒有資源的人。

如果從縱向上來比較,教會的公共服務作用確有式微,但是當今的社會組織,其實都可以說是從之前教會的某些職能衍化而來,很多公益組織脫胎教會,已經沒有強烈的宗教色彩,但其背後的文化和理念都還是基督精神,比如教會定期為窮人施飯,延伸到現在,就是免費餐供應機構及糧食補助機構。

包厘救濟所在疫期為有需要的民眾提供免費餐、淋雨車、洗手盆、口罩等。(取自包厘救濟所官網)
包厘救濟所在疫期為有需要的民眾提供免費餐、淋雨車、洗手盆、口罩等。(取自包厘救濟所官網)

成立已有百餘年、位於唐人街的包厘救濟所(Bowery Mission),是基於信仰的非營利組織,但是在日常接收遊民時,並不會布道或者強調宗教色彩;在新冠時期,它也承擔著重要角色,每日為有需要的人士提供淋浴車、免費餐、襪子、口罩等必須品。

包厘救濟所為「希望紐約」(Hope For New York)附屬的60多家公益機構之一,其餘機構也是一樣,都是基於信仰的非營利組織,這些機構的經營狀況和財務報表經過審核之後,才能加入「希望紐約」聯盟,很多社會救援的組織人,同時也是教會的長老牧師。

角聲將口罩等物資捐贈給當地醫院及有需要的人士。(陳熾提供)
角聲將口罩等物資捐贈給當地醫院及有需要的人士。(陳熾提供)

華人更熟悉的、位於皇后區法拉盛的角聲佈道團,則是一個跨宗教的慈善機構,據其紐約事工總幹事陳熾介紹,機構採用的是「雙軌運作方式」。一軌為傳統的宣教及福音活動,並將場地提供給法拉盛華人浸信會、真光教會等合作夥伴;另一軌則保持專業的態度,不以宗教為前提來服務社區人士,例如免費的英語教學項目、青少年活動項目以及下轄政府給予資金的怡康老人中心。

角聲的口罩從教友、從與其合作的各個教會及全美13個分會等獲得, 繼而給予重災醫院或者有需要的社區人士,而那些與其有合作關係的教友,也會以社工的形式參與角聲旗下的非宗教福利項目,例如上述的老人中心、英語教學項目等,形成更緊密、更積極、又是多方位的互動關係。

另一位金融業人士、目前在口罩捐贈活動中擔任志願者的侯女士說,如果將紐約比作一棵大樹,之前僅能看到大樹上方的枝繁葉茂,而在新冠危機暴露的時機,人們才看到它的底下有如此健全的根部系統。

她參加的捐贈口罩項目,雖有來自中國的口罩貨源和捐款,卻沒有經驗和渠道將資源送到社會上最有需要的人手上,最後還是通過她的一位教友,才聯繫到服務於基層的各個非營利機構。

美中聯合公益團體與包厘救濟所等紐約多家非營利機構合作,捐贈口罩、發放給最有需要的人士。(美中NGO聯合拯救生命行動提供)
美中聯合公益團體與包厘救濟所等紐約多家非營利機構合作,捐贈口罩、發放給最有需要的人士。(美中NGO聯合拯救生命行動提供)

教會有其特殊的傳播和橋樑作用,特別是一些華人對政府沒那麽信任,比如說他們受到歧視或騷擾,不會直接找政府機構的市人權局投訴,而是求助於教會或社區組織;又比如剛剛說的,中國捐贈人、國際捐贈組織不深入美國當地社會,但是希望捐贈品能夠下達美國社會基層,這時候也會通過教會,再聯繫到相應的關係網絡。

老布希總統在1989年的就職典禮上,曾用「一千點的亮光」(a thousand points of light),比喻遍布各地的個人及組織,他們是美國社會安全網路的「補洞師」,他們締造亮光,為整個社會兜底。

陳熾牧師也說,疫情反映出一個國家的品格和信仰的特質,人的本性是自私的,利他行為的背後總有原因,基督精神在抗疫中的表現,就是不過分地斟酌孰是孰非,而是盡量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神……其次也相仿,就是要愛人如己」,臨到危難,數以千萬計的亮光就會出現。

紐約市有近五分之一的貧困人口,政府不可能拂及每一個人,需要包括教會在內的非營利組織來承擔公共社會職能,教會能發揮作用,一是長期深入基層、了解社區,教會成員和長老都居住在所服務的社區,教友也都是徒步來教堂禮拜,教會與社區中的老人院、其他社區機構等,也有緊密的合作關係,或者本來就是附屬關係;二則有信念支撐,在特殊的時期,他們擁有尤為強大的精神力量所支撐,能夠愛人如愛己。

新冠肺炎 COVID-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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