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區手記/華裔月嫂月子中心狠刺嬰兒案 疫情中悄落幕

法拉盛月子中心血案發生後,警方封鎖現場進行調查。(記者曹健/攝影)
法拉盛月子中心血案發生後,警方封鎖現場進行調查。(記者曹健/攝影)

5月的紐約市依舊被疫情肆虐,確診與死亡數字繼續增加,各類令人髮指的罪案仍在發生;而那個兩年前轟動一時的法拉盛月子中心血案,卻在疫情中悄悄落幕了。

「精神病殺人不犯法」,這句話從我記事起就印在腦子裡,精神病患一度成為了比那些影視劇中殺人掠貨的反派人物更讓我害怕的形象;成為記者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專跑法院線,才明白被裁定精神失常殺傷無辜的被告,並非本性無惡不作的壞人,許多都是我們身邊接觸的那些被生活壓垮的普通人。

王玉芬就是其中之一;2018年9月21日上午,我接到主管的電話,被告知當日凌晨3時50分左右,位於法拉盛161街的紐約美寶月子中心發生血案,時年52歲的她,突然刺傷三名嬰兒,還有一名女性工作人員和一名嬰兒的父親,之後企圖割腕自殺但獲救,被警方逮捕。

丈夫敘述 華裔移民悲情

這場血案中,因有三個還未滿月的受害嬰兒,又因華裔「坐月子」的傳統文化,再加上不會英文的移民超時工作等話題,一時間吸引了各大媒體的關注,除了主流電視台,紐約時報特別從中國調派了工作人員,紐約郵報和紐約每日新聞,也都派了多名文字記者與攝影記者持續緊盯案件動態。

刑案發生後,蹲守被告與受害人的住址是我們的常規工作之一,同行看似「真誠」地分享案件進展,實際上交換的都是各報已經發表的信息;那天我和英文媒體記者等了一上午,才等到王玉芬的丈夫出門,面對大批記者,他感到恐慌與憤怒,家中突發變動,他和其他民眾一樣,是透過媒體才得知妻子傷人的消息。

福州移民王玉芬,兩年前突然刺傷三名嬰兒與兩名成人,被大陪審團以四項二級企圖謀殺和四項一級攻擊等十項罪名起訴。(記者牟蘭/繪圖)
福州移民王玉芬,兩年前突然刺傷三名嬰兒與兩名成人,被大陪審團以四項二級企圖謀殺和四項一級攻擊等十項罪名起訴。(記者牟蘭/繪圖)

作為接受採訪的交換條件,王玉芬的丈夫要求不公布他的照片,他用中文講述華裔移民的悲情故事,超負荷的工作,對心理健康的疏忽,最終釀成了悲劇,只是那次採訪他還不知道,妻子已經患了嚴重的精神疾病。

我還記得一名電視台的記者在旁邊直播時對著鏡頭說,「這個可憐的男人,還不知道家中將面臨什麼」。

同年11月,王玉芬被大陪審團以四項二級企圖謀殺和四項一級攻擊等十項罪名起訴,並於當日在皇后區刑事法院上庭,若罪成,她將面臨五年到25年監禁。

王玉芬的案件膠著了兩年,從剛開始的各大媒體紛紛關注,慢慢褪卻熱度,她的代表律師已更換團隊,2019年中旬,皇后區刑事法院內已看不見英文媒體記者的身影。

疫情爆發 審判時間再延

直到今年3月11日,新冠肺炎疫情逐漸在紐約蔓延,王玉芬的律師告知,終於和檢方的精神鑑定結果已達成一致,案發時,當事人有嚴重的精神疾病,有望在4月結案。

但因疫情的爆發,皇后區檢方3月20日宣布,助理檢察官將改用視訊方式參與過堂,延長羈押候審者至少一個月、未羈押者三個月的下次上庭時間,王玉芬的案件再度延長。

王玉芬被法官裁定,案發時患有精神疾病,免除刑責,轉送精神病院治療。(本報資料照片/法院Pool Photo)
王玉芬被法官裁定,案發時患有精神疾病,免除刑責,轉送精神病院治療。(本報資料照片/法院Pool Photo)

王玉芬原訂於4月30日以患有精神疾病或精神缺陷為由不認罪,但線上出庭時網路出現問題,只能延至5月7日再度上庭,最終被法官裁定,被告案發時患有精神疾病,免除刑責,轉送精神病院治療。

轟動一時的案件在疫情中悄悄結束了,法院沒有對外公開,我不能到場,也不知道王玉芬家人的態度;刑責雖免除了,但等待她的是漫長的精神治療;對於王玉芬的家人,他們將面對的是與妻子、母親和奶奶的分離,還有經濟與精神上的雙重壓力。

王玉芬的代表律師受訪時表示,「這是一齣悲劇,不能簡單說誰對誰錯」;的確,對於她、她的家人還有那些受害者們,這案件都是一齣悲劇。

精神治療 方能脫離苦海

除了王玉芬外,涉嫌在密西根州洛維市(Novi)家中殺害兩歲兒子的華裔女子石春慧(Chunhui Shi,音譯),在本月20日也通過視訊上庭,她的辯護律師、翻譯、法官還有心理醫生等八人,分別出現在視頻會議中。

石春慧涉嫌揮刀殺死兩歲的幼子梅森;圖為梅森照片。(取自WDIV Local 4視頻)
石春慧涉嫌揮刀殺死兩歲的幼子梅森;圖為梅森照片。(取自WDIV Local 4視頻)

這名涉嫌殺子的被告,曾有長時間的精神病史,兒子死後,她曾試圖用同一把刀自殺,但被丈夫攔下,由警察送往醫院治療,並在醫院過堂,被控一級謀殺與一級虐童罪名。

當天的庭審中,石春慧在一名獄警的陪同下入鏡,獄警看不到臉,筆直的站著,而她則身穿囚服,被迫全程彎著腰,毫無表情地出現在鏡頭中接受「審判」;那一刻我感到一股壓迫感。

石春慧的辯護律師表示,當事人因獨自受審,出現極度焦慮,要求延期,法官獲准後,將下次上庭時間定為該州解禁後,以示公正。

等待石春慧的將是另一個漫長的審判,兩年、三年或是更久,但無論結果如何,對於她和丈夫乃至整個家庭,悲劇已然造成;一名社工友人曾說,法律即不能懲戒也不能救贖這些因精神疾病觸法的被告,或許只有治療才有幫她們脫離苦海的一絲希望。

新冠肺炎 COVID-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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