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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首甘為孺子牛」 記者眼中的李敖

2018-03-18 14:33聯合報 記者邵冰如

作家李敖在今天上午因病辭世。報系資料照
作家李敖在今天上午因病辭世。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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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我不跑政治,不跑影劇,也不跑藝文,但二十年來,你一直算是我的線。

第一次見你,1997年的盛夏。在你的書房,為慰安婦。

後來為了義賣百件藏品義助阿嬤,那陣子常常和你聊天。於是發現,你,根本不是台前人前鎂光燈下張牙舞爪目空一切狂狷桀驁囂張的什麼李大師。

在慰安婦的記者會舞台後,面對阿嬤們一再向你感恩道謝,你簡直像個小弟弟般靦腆到手足無措。是我第一次的意外。

第二次,是和你一起從書房走到樓下,經過大樓管理員面前,你溫柔客氣得有如一個鄰家杯杯。 你跟我說:「我如果脫下上電視的那件紅夾克。換上灰的,看起來和大樓管理員也沒兩樣啊」

還有幾次,中午在你書房採訪,我忙著中午截晚報的稿走不掉,但你要出門赴約,於是竟放心留我獨自在你書房,只交待我一句「慢慢來,你走時幫我把門帶上就行」。然後留下一室的書和骨董字畫陪著我。另一頭是你一雙稚齡兒女的可愛三輪車。

我愈來愈明白,「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是這樣寫的

XXXXXXXXXX

前前後後近二十年 ,不管我跑哪一條線,我外勤還是內勤,反正你一有事,也許選總統、選立委、也許出書或去北大演講,甚至你開刀住院、或又要告哪個名人告,反正,我基於記者工作,就是是得找你,聊一聊。

每一個記者,人前人後都叫你你「李大師」。可我,一直改不了口,永遠電話一接通了就是一句「李先生」…你總是在電話笑嘻嘻:「冰如啊,好久不見…」

然後,不管我問什麼,反正你一定電話那頭時而正經時而嘻笑,時而認真教我你剛說的那句古文怎麼寫。

我想我是懂的,那是你,用一種你的方式待我教我。我的回報,是每一次認真寫你描摩你,用我的方式我的書寫展現你(的萬分之一千分之一)

最奇妙的是每回打電話去你家,偶而會不知為什麼的和你太太聊起天來,她是個極坦率可愛的妻子,常不知不覺會說起一堆你的「老小孩」個性,但言談裡又盡是對你的維護和仰慕。

更記得一回我不遵守承諾惹你動怒,你帶著妻小在餐廳吃飯,我硬著頭皮去採訪,你把我狠狠罵到飆淚,罵完之後突後然一句:「好了好了,妳也坐下來一起吃吧!」換成李太太瞪你:「你把人家一個女生罵哭成這樣,誰吃得下?都你的錯…」

XXXXXXX

後來幾年 很少去找你了,多半就電話聊一聊。最後一回當面見你,是在忠孝東路四段553巷口,你走出聯經書店,我下班走出報社。你哈哈一笑:「你還在這啊?還沒落跑啊? 」我瞪你:「你還沒死,我怎麼會跑?」

亮亮天光下,車水馬龍的街頭。你我相視大笑,然後,走往各自不同的方向。

李先生,不送了

2018 3.18 於紐約

李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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