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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懷瑾:為什麼孩子變成了自己不喜歡的大人?

2017-09-14 08:11聯合新聞網 文/余懷瑾(四塊玉文創授權提供)

「老師,您認得我嗎?」一○五年九月十一日,結束TedxTaipei的演說後,四、五個年輕人出現在我面前。

感覺上是很久很久以前教過的學生,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回溯著他青少年時期可能的長相與體型。「均讓」,不到三十秒我叫出他的名字。他身旁的朋友用力地推著他,像開紅盤興奮不已,他們可能打賭我會嗯嗯啊啊叫不出眼前這孩子的名字吧!均讓是我十四年前的學生。

久別重逢,均讓興奮地跟我說:「前一陣子搬家,整理國中的作業。老師您每篇都會給我一、兩百字的回饋,結尾都會加上『喔!』鼓勵我。我現在在職場上留話給對方都會記得加語助詞,免得像發號司令。」我是均讓國一、二的導師,他是個很熱心的孩子,嗓門很大,像個將軍一樣,我在改他作業時多了這些語氣詞,確實希望他能夠在說話上藉由這些詞,緩和一下指揮官的口氣,十多年了,他讓我知道評語的示範,也帶有潛移默化的功能。

教均讓的第二年,是我教學生涯中極度難堪的一年,我在學期中遭學校撤換導師一職,我不知道什麼原因緊急得要在學期中做出這樣教學上的調整,這在私立學校司空見慣的事,讓我萌生退意,想轉換跑道重新當個程式設計師。本來對我的存在視若無睹的學生,趾高氣昂的走過我身旁,鄙夷地看著我。那時候,我似乎得了被害妄想症。到底是該教育學生、討好學生還是明哲保身?所幸,有些可愛的孩子,即使我不再任教他們班,看到我始終都說「老師好」。僅僅三個字,是那時最強大的支柱,均讓就是其中一個。

圖為國中學生放學。本報資料照/記者林伯東攝影
圖為國中學生放學。本報資料照/記者林伯東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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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讓想說的與我想說的不同。十多年了,我們坐在會場像講古一樣講起了古老的故事:「當年,我被換下導師職務,從原本坐在教室後方的導師位置搬到專任老師辦公室,班上很多學生看我的眼光像陌生人,彷彿我們從來沒有在同一間教室過,從來沒有任何的交集。你在我離職前特別送我一張卡片,十四歲的學生寫著『老師妳是我最喜歡的老師,妳要加油。』那張卡片對我別具意義,你是個很不一樣的孩子。」我親口對均讓說出了我的感謝。

我不想追憶那段教學上的難捱,但與均讓的相遇讓我被迫回想起那段往事,謝謝均讓讓我知道我對一個孩子的影響,沖淡了回憶的殘酷,讓我回想起我自己國文教學的初衷。

以終為始為上策

實習老師經常問我:「國文教學是生命教育重要,還是教會學生翻譯重要?」

我:「以終為始。你期望畢業十年後學生記得的是什麼?翻譯還是文本中生命的價值?」

「以終為始」:「終」是結果,是目標。而「始」就是開始、就是現在正在做的事。「以終為始」正是清楚地以結果為目標,來決定現在要做的每一件事。有了目標就有夢想,這個夢想便會逐日逐月逐年地具體化,遇到挫折也不放棄,讓信念成為強而有力的後盾。

現在的高中課本都附有號稱隨身讀的翻譯本,只有課本的一半,輕薄短小,方便攜帶,大部分學生光看白話翻譯就了解課文在說什麼,隨身讀一合起來,往往似懂非懂,如入五里霧中。老師固然會講解翻譯的重點與技巧,然而,學生願不願意花心思去理解與記憶,這是學生的責任。老師應該有更重要的使命,帶著學生看到文本當中每一個不同生命的格調與存在。

打臉自己不意外

星期二,我們上著韓愈的〈師說〉,「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意即「師事地位低下的人,被視為一種恥辱,師事地位高尚的人,又被看成諂媚。」學生一面倒的鄙夷對長官逢迎拍馬的求教態度,無不拿出久違的正義感,大聲地幫清道婦、水電工、又或者是建築工人伸張正義,把社會對這些職業的虧欠藉由一句句的慷慨陳詞加倍奉還給他們,學生講得頭頭是道的:「台灣就是不專重專業。」尊重專業自會珍視各行各業,無貴賤之別的看待每一個不同的職業,我何其有幸教到一群這麼有見解的孩子。

星期三,我以班上學生舉例,小加高中畢業後,覺得與其有個大學文憑,不如一技在身來得實在,於是,放棄就讀大學的機會,遍尋名師,才短短三年,成為一名出色的水電技師,全班靜靜地聽著;反觀承祐高中畢業後考上台大醫學系,成為台大醫院的醫生,全班「哇!哇!哇!」的驚嘆聲不絕於耳,還有幾個瘋狂的學生拚命鼓掌,我狐疑的問學生:「怎麼差別這麼大?為什麼專業的小加沒有掌聲呢?」學生回我:「台大耶!」前一天還為水電工平反的學生們,後一天超現實地成為自己最不想成為的那種大人,不是說好了要「尊重專業」嗎?事隔不到二十四小時,全變了樣。

一千多年前,韓愈提出「術業有專攻」,如今,台灣社會仍是學歷掛帥。教翻譯,背翻譯,知易;教觀念,用觀念,行難。十年後,小加修馬桶,抓漏、室內配線、工業配線的本領在身,這些在座的同學們會為他喝采嗎?我會驕傲地說小加是我的學生,我相信「術業有專攻」,古今皆然。

《慢慢來,我等你》 圖/四塊玉文創
《慢慢來,我等你》 圖/四塊玉文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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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們的孩子變成了他們不想成為的那種大人:

一、課本觀念與現實生活無法印證。

二、大人說一套做一套:眼前說尊重,轉身就批評。

三、考試分數決定個人價值,學校排名成就家庭榮耀。

對我來說,教「書」易如反掌,教「人」難如登天!

仙女老師的悄悄話

  • 「以終為始」:「終」是結果,是目標。而「始」就是開始、就是現在正在做的事。「以終為始」正是清楚地以結果為目標,來決定現在要做的每一件事。
  • 教翻譯,背翻譯,知易;教觀念,用觀念,行難。
  • 老師應該有更重要的使命,帶著學生看到文本當中每一個不同生命的格調與存在。
  • ※內文摘自《慢慢來,我等你:等待是最溫柔的對待,一場用生命守候的教育旅程》,余懷瑾 著,四塊玉文創授權。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教職師資暖新聞專家名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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