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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心聲】綠月/我不孕的那些體會

圖/想樂
圖/想樂

醫師告訴我,「妳這個狀況可能很難懷孕,就算懷了醫師也可能不敢幫妳接生,想開刀可能會連子宮都割除」的時候,我看著母親泛紅的眼眶,她大概以為她的小女兒可以一輩子幸福快樂,可以生個自己的孩子,有千言萬語都哽在她的喉嚨,我感覺得出來。

我感到有點恍惚,一種盼了非常久,期盼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的願望,看了這麼多的醫師、照了這麼多超音波、請了這麼多假、查了這麼多資料、研究了各種開刀、不開刀的作法,結果是這樣嗎?但,矛盾的是,我突然感到肩上沉甸甸的負擔終於卸下了。從此以後,我可以不需要再想著「要有一個小孩」、「要怎麼小心翼翼地計算什麼時候生」、「要怎麼扶養、有多少錢、怎樣分工」的問題,關於一個異性戀已婚女性任重道遠、承先啟後的那些責任,從這個點開始,告別了。從此以後只有「我」的一條小命了,沒有將來、沒有後代、只有我跟我的這一輩子。

父親一臉憂傷地說著:「那要怎麼跟妳婆婆交代?」我赫然發現原來我不是主角,而是關於「我的孩子」的配角。我理解我對婆家有責任,但我對調適現在的狀況感到困難,為什麼不是關心我的失落、問問我如何看待這個人生重要的轉折,而是想到責任,想到要對誰負責,對誰交代。那時候,我才第一次發現「女性」,或是這個「女體」,其實一直都不是主角,她是她生命中許多重要他人的配角,讓自己成為一個乘載者、因應者、配合者,生命中的許多訓練都為了能更好的因應、配合與調適所存在,為了某個應該站在、或被拱上主角位置的人,妳必須成為那個最能襯托的背景。

我想著需要跟婆婆道歉,也問問後續應該如何處理,如果有什麼考量我也必須配合跟接受的這件事,於是傳了訊息給婆婆。先生為此勃然大怒,他認真地告訴我「他結婚就是為了跟我在一起,不是為了別的什麼」,以及「絕對不要跳過他跟他的媽媽溝通」,不要透過任何方式取消他的位置,不要什麼都想獨自面對。我想著自己是多麼地幸運,身為一個如此傳統地被扶養長大的女性,能有一個如此性別平等、尊重女性也是獨立個體的先生。

我以自己的傳統逼迫自己到山窮水盡,才能做自己。

我想著也許還有許多女性跟男性,還搏盡全力地抓緊傳統的價值,隨著這一切翻攪起伏。我想著也許有許多男性或孩子並不想當主角,卻一直被推上舞台,又有多少女性並不想一直當背景,也想活出自己的獨特,但除非山窮水盡,否則無從選擇。因為身邊的一切都會壓著妳往某個方向走,而我們必須用盡全力證明山窮水盡,是嗎?

我想我可能是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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