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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劉又華/襁褓夜伴美國夢

2019-05-03 06:00聯合報 文/劉又華

圖/奚佩璐
圖/奚佩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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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助理,我能勝任嗎?

1977年到芝加哥時,並沒有明確的計畫。我先在伊利諾理工學院選了一門實用但乏味的電腦課,同時搭便車修了兩門環境工程的課,因為我先生勝年在環工系博士班攻讀,有家教補習,只是環工在就業市場上不是熱門科目。

靠著先生微薄的奬學金,我們的生活非常拮据,又希望來年把一歲的兒子從台灣接來美國,一定要再開源。芝加哥中國餐廳不少,一開始先生開著破舊的二手車,在寒冬周末夜晚送外賣。幾個月後找到另一家中國餐廳當服務生,才免於奔波受凍,我則在環工系做零工。

很快,春季班修完,夏季也過了一半,面對自己的未來,心中忐忑不安。選修環工幾門課,費用並不貴,但是我志在碩士學位,那就要修規定的學分,付高昂的學費。常聽到在等待奬學金的研究生離開,因為僧多粥少。

這天,我鼓足勇氣到系主任Dr. Patterson的辦公室請教他,我決心要念碩士,有沒有可能給我一些學費補助,無論什麼我都很感激。他思考了一會兒說,「這樣吧,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想一想有什麼辦法。」

焦慮等待中過了兩個禮拜,暑假快結束了,怎麼辦呢?那天系主任向我招招手,很愉快地告訴我,系裡另一位教授Dr. Prekusum願意用我做他的教學助理,這樣學費就沒有問題了。

他後面講的話我幾乎沒有辦法聽進去了,那是幾句很簡單的英文,我會聽錯嗎?他真的要把這份奬學金給我嗎?教學助理,我能勝任嗎?Dr. Prekusum所教的課正是我下學期要修的啊!心裡七上八下的,直到幾天後收到通知才敢歡呼慶祝。

這是我走入環境工程大門的起點。如果不是這個奬學金,今天的我也許是個家庭主婦,或者從事其他職業了。

好長一段時間,我和先生都很納悶,兩位教授怎麼會用我當助教呢?許多年後我自己當了老闆,閱歷增多,多少了解他們的想法。在許多學生吵吵嚷嚷要轉學轉系時,這位女學生卻很認真地在找各種零工以及奬學金來負擔學費,同時她的先生也已在博士班讀兩年。對大學或公司來說,擁有穩當可靠的人才,整體營運才能永續不斷,順利推展。我相信我們這對夫妻的穩定性是我雀屏中選的重要因素。

然而,人生的變化永遠是在計畫之外。半年後先生和我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這可能是後來我們整個人生的轉捩點。

母子熬夜做實驗的記憶

威斯康辛州的密爾瓦基巿於七○年代有一個二十億美元的大型土木環境工程案,預計要花二十年完成。這是全國汙水處理界的一件大事。勝年經過三次面試得到任職通知,他們的薪水和福利對當時的我們真的非常有吸引力。

讀書?就業?我們陷入決定前途的難題。勝年已經在博士班努力扎下兩年的功夫,一下子說要放棄,於心難捨。博士班讀下去至少還要四、五年,然後可能就是去教書。但是,如果接受這個工作,參加一個幾十年難得見到的大工程,包括重新設計建設兩個極大的汙水處理場,以及整個城市的汙水運輸系統,幾乎囊括了在書本上所能見到的各種汙水流程的設計和應用。這對一個學環境工程的人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勝年在教授的同意下,把博士論文簡化成一個碩士論文,得到他的第二個碩士,然後離開學校,到百哩之外的威州上任去了。我們在隔年的初冬,把兩歲的兒子從台灣接來,和我留在伊利諾理工學院繼續我的碩士論文實驗工作。

設計這大汙水工程之前,要先做一兩年的先期模擬試驗。這是一個連續性的工作不能停,研究人員要輪班守著這個實驗場。勝年一星期工作七十個小時,周末開兩個小時車回芝加哥看妻兒。那破舊的二手車,幾次讓他在寒冬結冰的路上打滑溜出公路,每每讓我揪心掛慮。

我做的論文是汙水的生物處理過程,每幾個小時就要回實驗室照顧微生物和取數據。校區和宿舍之間地下鐵出口是治安死角,好幾次晚上找不到baby sitter,只好抱著兒子從宿舍走到對街的實驗室,放他在椅子上睡覺。等到實驗做完後三更半夜,打電話請校警來把我們載回去。

兒子稍大以後問我,他為什麼有個印象,我和他在黑夜裡被局限在一個黑暗的大建築物內,還有警車來接我們。大概這段母子熬夜做實驗的記憶烙在他的心裡很深吧?

有先生的支持,還有襁褓幼子的陪伴,我一步一步走向我的美國夢。

芝加哥熬夜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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