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整修 波昂貝多芬音樂廳重新啟用
▲貝多芬音樂廳1959年剛建成時的樣貌（photo from Beethovenhalle Bonn）
文/MUZIK
2025年12月16日，波昂的貝多芬音樂廳（Beethovenhalle Bonn）在歷時近十年的整修後重新開放，並以一場長達近四小時的「貝多芬之夜」音樂會，迎接觀眾回歸。
在約1600名賓客面前，德國總統Frank-Walter Steinmeier 發表了開幕致詞，貝多芬音樂廳不僅是為了紀念最著名的波昂之子及其音樂而存在：「它同時——我相信你們也能猜到，這一點對我而言尤為重要——是一處民主歷史的場所。」
這段民主歷史始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當時的德國滿目瘡痍，並在國際上遭到孤立。國家該如何重新開始？西方盟軍要求德國領導人建立新的民主秩序，成立一個能讓公民信任的共和國。然而，哪一座滿目殘破的城市，能夠成為政府所在地？
在長時間的辯論之後，選擇坐落在萊茵河畔、西德的一座小型大學城——波昂——同時也是貝多芬的出生地。
一次令人振奮的委託
波昂其實並未做好成為首都的準備，市民只能隨機應變。議會委員會最初在自然史博物館開會，四周環繞著動物標本與史前文物。城市裡同樣沒有音樂廳：19世紀的市立貝多芬音樂廳早在1944年的一次空襲中被摧毀。
不過，一座新建築的規劃早已展開。建築師是年僅29歲的Siegfried Wolske，其提案在1954年的設計競賽裡，從100件投稿作品中脫穎而出。
「Wolske正是那種年輕、充滿動力與創意的人，代表著新德國、年輕民主體制渴望重新出發的精神」，曾花費超過15年致力拯救並修復貝多芬音樂廳，並在擔任市府首席文物保護官期間，負責監督整個整修工程的建築史學家Constanze Falke說，「但這位年輕建築師，其實早已經歷過漫長而戲劇性的人生篇章。」
原來出身柏林的Wolske 18歲時也被徵召入伍，在戰爭中被俘；返鄉後，21歲才取得高中畢業資格、開始大學學業。
Falke認為：「波昂市有足夠的勇氣，將整體建設的總體管理託付給他。」
歷經三年半的施工後，這座簡樸、舒適而優雅的音樂廳完工，並移交給市政府。
在接下來的60年裡，貝多芬音樂廳成為德國（西德）民主的「客廳」。聯邦大會、政黨代表大會，尤其是音樂會，都在此舉行。六十年間，這裡共舉辦了超過15000場活動。
隨著歲月流逝，建築逐漸老化。在是否拆除或整修的激烈爭論之後，波昂市民最終決定保留下這座音樂廳。
戰後現代主義的瑰寶
Falke將貝多芬音樂廳形容為「戰後現代主義建築中的一項特殊存在」。從建築角度來看，這棟建築是「有機建築」（organic architecture）的典範——這一風格與漢斯．夏隆（Hans Scharoun）密切相關。Wolske正是夏隆在柏林工業大學的學生，並在此實踐了老師的理念。
這一源於包浩斯時期的思潮，恰好契合戰後的時代氛圍：遠離鋪張與僵硬，走向簡潔而實用的功能性，並有意拒斥納粹時期的紀念碑式建築。其目標，是創造能與周遭環境和諧共存、由功能塑造形式的建築。
音樂廳低調的外觀，與內部豐富細膩的細節形成對比。材料清單宛如一趟旅行記錄：義大利大理石、瑞典花崗岩，以及來自西非與日本的珍貴木材。
Falke指出，使用這些國際材料有兩個主要原因。首先，戰後貿易航線的重新開放，使這些材料再次變得可得；更重要的是，建築本身對「真實性」的堅持。「材料本身就應該產生效果，它呈現的，就是它本來的樣子。」
空間類型的多樣性，為整修工程帶來巨大挑戰。要讓為不同年代而設計的空間符合現代標準，花費了多年時間與總成本超過2.2億歐元的鉅資——相比之下，Wolske當年建造原始建築的費用，還不到1000萬德國馬克、約為今日成本的八分之一。
Falke借用一位同事的比喻：這就像把一輛卡車開進原本只為汽車設計的車庫。意即，在既有結構中施工本就昂貴，但他從不質疑這樣做的必要性：「如果我們擁有一座在其時代具有重要意義的紀念性建築，那麼妥善保護並保存它，並確保後世仍能使用它，作為見證過去的載體，是我們的責任。」
以貝多芬與馬勒揭開序幕
最重要的是，貝多芬音樂廳如今終於能重新扮演它最初的角色：讓人們親身體驗音樂的場所。它也將再次成為市立貝多芬管弦樂團的駐地。
在離開近十年後，指揮Dirk Kaftan迫不及待回到這個「既新又舊的家」。他表示，貝多芬音樂廳應當「透過音樂、透過文化，以及透過討論型節目、參與式與社群計畫、青年工作與音樂教育，反映這座城市的多樣性。」
這場漫長的「貝多芬之夜」音樂會，恰逢貝多芬255歲誕辰的前一天。演出曲目包括由波昂鋼琴名家Fabian Müller演奏的第四號鋼琴協奏曲，以及克羅埃西亞年輕作曲家Sara Glojnarić的一首作品。
「但當晚的高潮，是馬勒的第二號交響曲《復活》」，Kaftan表示，這場演出將「帶著一點點眨眼式的幽默，但真的只是一點點。因為這首作品，談的是那些即便在我們不再存在之後，依然留下來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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