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體驗」交響樂 巴斯克管弦樂團無曲目演出大受歡迎

文/MUZIK

這個樂季,巴斯克國家管弦樂團與音樂總監Robert Trevino以別開生面的一系列「秘密音樂會」展開冒險——直到曲目保密的節目全部完售、成功收場,Trevino才道出背後秘辛。

Trevino認為,包括他自己在內,我們都是音樂的「偽鑑賞者」。所謂鑑賞,其美學體驗是建構在許多已經成型、甚至已有定評的期望和偏好之上,我們帶著這些明顯的偏好去聽音樂,但並不開放或直接地涉入作品,這已成為一種定式,讓人很難單純地進入藝術家呈現的東西本身。他對音樂界的這一切感到沮喪,但想要跳脫,又得冒著觀眾礙於先入之見、可能根本不來的危險。

馬爾默的無菜單餐廳Bloom In The Park,觸發Trevino的上述反思,這家餐廳的哲學是讓人不帶預設地與食物相會——告知必須避開的過敏源,菜餚就會陸續上桌,而且沒人會告訴顧客吃了什麼,只讓人單純地體驗食物——也刺激Trevino重拾自己蘊釀多年、從擔任辛辛納提交響樂團助理指揮時期,腦中便具雛型的「非常規音樂會」。這個演出全當代作品的狂想從沒機會實行,畢竟它確實是票房毒藥,因為依循偽鑑賞習慣的人們,自然會對其懼而遠之。

Bloom In The Park的做法讓Trevino意識到,自己以前的點子還不夠勇敢,如果讓聽眾完全不能預知要演什麼、沒人看到曲目與作曲者,也就沒有「不和諧的現代音樂」的先入為主,原本「預想」的狀況一變而為「體驗」,取而代之的是樂團,以及對聽眾的保證:「來吧,相信我們,這將成為前所未有的體驗。」如此,又用期望代替了僅僅體驗的單純。

接下來,不可思議地,音樂家、聽眾、媒體之間的強大信任逐漸建立,大家都想加入這個「賣東西卻不講要賣些什麼」的狂想,它成了一個廣為散布的大新聞:國家新聞臺來拍攝排練的情況,但播出的東西根本聽不出可以確切辨認的內容;而他自己為樂團錄的宣傳片則開玩笑地保證最後會揭曉謎底,但總是弄得像訊號中斷一樣,停在就要說出作曲家名字的地方,不住地賣關子。

而演出本身,則無疑是個大考驗,型式上的複雜準備耗時數月,幾乎有如製作一部歌劇;內容除了需要演奏全新委創的高難度頂尖作品,其中甚至還有指揮下臺坐進觀眾席的段落——這一切堪稱集出錯可能之大成,卻又不容許一點失誤,否則整晚節目都會搞砸——全團因之十分投入,到了每一個人都深信它會成功的程度。

抱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心情,Trevino踏入第一夜演出的現場。聽眾們帶著少見的、混和著不確定感的興奮入座,能量與好奇充塞廳中——起初他們並不知道該對音樂作何反應,Trevino完全打破音樂會常規地坐進觀眾席,讓人們吃了一驚,卻也同時讓他們真正投入其間,享受於斯、著迷於斯。

第一晚的演出,得到相當正面的評論,文中沒有提到演出什麼作品,而是全力著墨於節目概念與置身其中的體驗。這在整個巴斯克自治區營造了一起體驗新鮮事的協同心理,接下來的同系列節目場場完售,樂團巡迴全區四州,但每場音樂會結束時,他們都會要求聽眾不要「泄密」曲目,大家也守口如瓶。深深的興奮感從音樂廳傳到酒吧裡、傳到街上,人們公開談論著音樂會、說出他們的感覺。

對此,Trevino與樂團引以為傲,非只音樂會的成功,還有人們藉由分享體驗——尤其是驚喜的體驗——建構出更大的社群。放下先入之見,演出者與同胞、與整個環境在共同的體驗裡走到一起,音樂人在這樣的活動中,也得以進入這個藝術型式一直試著想要做到的、為人類彼此建立更強連繫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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