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時短評】為驗證韌性「斷網」 還是驗證斷網的「韌性」？

「城鎮韌性演習」首度演練「行動網路降速」，繼中部之後今天又於北部地區登場。行政院強調，演練的目的並非單純測試「網路變慢」，而是要模擬重大災害或戰時通訊資源受限情境、驗證政府及重要公共服務的備援能力。但十日首先於中部七縣市實施時，藍營立委派員實測指出，手機行動網路完全斷掉、Google網站連不上，「根本就是斷網、不是降速」。

對藍委的「斷網」指控，演習指揮官、行政院政委季連成否認，稱「降速數據可被查核」；並說明演練情境是模擬基地台受損，且在確保海底電纜完整性的前提下，固網與Wi-Fi都能使用。問題是，海底電纜幾乎是台灣對外數位連結的命脈，一旦台海開戰、共軍切斷海底電纜，又豈知戰爭的情境僅是「基地台受損」而已？看來，只在北部和中部演練的「斷網」，不僅為了模擬戰時通訊受阻的情境，更意在測試民眾的「耐受力」。

昨天賴總統以民進黨主席身分，在高雄舉辦的「行動中常會」上指控中共介入台灣選舉，稱假消息、假民調、假影音等各種錯假訊息會接踵而來，呼籲民眾提高辨識能力，不讓錯假訊息干擾選舉。在「網路降速演練」的時刻，總統又拋出「中共假訊息介選」。這兩件事看似各自獨立，連著看卻充滿想像空間。

既然政府有權力「控制網路速度」，總統又教導民眾判斷錯假訊息的標準，不禁令人懷疑，「網路降速演練」透過營造極端情境要作的「壓力測試」，是否有朝一日也會用於在「必要時刻」阻絕不利於執政黨選情的訊息？又假設，阻絕政府認定的錯假訊息是「網路降速」的目的之一，若哪天「降速」不足以達到目標，到時「斷網」豈不更具正當性？

不妨超前部署一下，既然網路上的假訊息來自境外、社會的紛爭受到境外操弄、民眾對政府的質疑也可能是敵人認知作戰的成果；境外勢力無孔不入，而網路又是它們長驅直入的高速公路，那麼僅僅「降低網速」，未免治標不治本。總統擔心對岸以網路假訊息和影音「介選」，何不乾脆一步到位，全面演練百分之百斷網？一旦到了「政府認為必要時」，即可使民眾不再受境外錯假訊息干擾和誤導。

當年國民黨蔣氏執政以國安為由，長期限制言論自由，「黨外」不斷衝撞體制、向國民黨政府爭取「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這個主張放到今日來看仍不褪流行；在一個自由民主社會，政府應該有多少管控網速的權力？是否該扮演家長般的訊息守門人、替民眾判斷和定義什麼訊息為真？人民若不相信政府，即使網速降到撥接年代，也阻止不了懷疑；人民若相信民主制度，即使資訊四面八方而來，也未必會被輕易操弄。

今天為了驗證應變「韌性」而「斷網」，或許還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倘若有那麼一天，執政者要「保護」的不只是資訊安全，而是人民接收資訊的自由，或為防堵認知作戰，祭出限速、封鎖、禁止、關閉等手段，那麼所謂的「韌性」，恐怕只是政府過濾訊息的韌性和決定什麼情況可斷網的韌性。對台灣民主來說，這可能才是比中共介選更「不能掉以輕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