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時短評】香港禁「紅花綻放」　台灣容得下「非綠葉」？

香港國安警察搜索獨立書店「留下書舍」與「田園書屋」，五名書店相關人士被拘。一名身穿印有「我是書店店員」標語黑色上衣的女子，雙手上銬被警方帶走的鏡頭引發熱議。香港警方稱，在書店查獲一批「具煽動意圖的書籍」，涉嫌煽動對港府、司法及執法機關的仇恨。

據報，遭查扣的書籍，包括台灣衛城出版社出版的《唯紅花綻放：習近平時代的認同與歸屬》。一本書，究竟是什麼內容越過了「難以捉摸的紅線」？這正是威權政治最難以預測之處。但反觀民主自由的台灣，難道就看不見威權幽靈的影子？

賴清德總統聲援香港書店事件，強調「思想與文字，都不應因政治壓力而被禁錮」；總統府發言人亦表示，「任何國家都不應害怕人民閱讀」。這話說得漂亮，問題是當賴政府站在「民主制高點」批判北京與香港時，是否也願意拿同一把尺回頭衡量自己？中共不許「紅花」之外的花朵綻放，那麼台灣在民進黨長期執政之下，人民是否還可以放心談「綠葉」之外的主張？

民進黨不是中共，台灣也不是香港；台灣有競爭選舉、有司法救濟、有政黨輪替。兩者雖不能完全畫上等號，但問題恰恰是權力運作背後那似曾相識的邏輯：當局面對異議時，愈來愈慣用「國安」、「假訊息」、「認知作戰」等理由，替公權力干預、介入言論自由尋找正當性。

台大教授蘇宏達曾因批評故宮政策，被控涉嫌散布謠言、觸犯社會秩序維護法而遭移送；雖然最後沒有定罪，但一名學者批評政府政策，竟得走一遭警察與司法程序，那麼之後任何想批評政府的人，是否都得先想想「這句話能不能說」？這就是寒蟬效應最典型的形成方式。

「拔管案」更是如此，教育部在台大完成校長遴選後，卻長期拒絕聘任管中閔為校長，大學自治的界線受到嚴重摧殘。若以政治思考與行政程序，即可把當權者不喜歡的人擋在最高學府校長室門外，民進黨又憑什麼批評當年國民黨威權統治干預思想？再論中天新聞台不予換照一案，若今天被關掉的是一家綠色媒體，NCC的決定還能是「專業判斷」嗎？更別提喧騰一時的「數位中介服務法」，引發政府可能把手伸進網路言論空間的巨大疑慮，最後在輿論反彈下踩煞車；干預網路平台與言論內容的手，原本不知要伸到何方。

兩岸當局都擅於把施加在人民身上的政治限制，披上華麗的「國安」外衣；兩岸民間交往不也屢遭陸委會「畫線」、宣稱可能觸法或祭出行政查處？威權政府壓制言論的理由千百種，諸如國家安全、社會穩定、打擊謠言、反對煽動；「民主政府」同樣也可以防止假訊息、抵抗認知作戰、維護民主制度、拒絕「統戰」等動聽的理由，開始限制言論自由，這正是「五十步笑百步」。民進黨或許沒走到那一步，但「民主政府」若因為自己「只走了五十步」，就可以嘲笑走了一百步的人，卻忘記自己也正朝著同一方向移動，那才是自由民主社會亟須警惕的危險。

一篇總統譴責中共的臉書貼文，並不足以證明台灣有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關鍵是當權者能否克制自己手中的權力、民主制度能否制約執政者的權力。蔡英文前總統曾說：「只要當總統的一天，我會努力，讓國民沒有一個人必須為他們的認同道歉。」賴總統讀《唯紅花綻放》時，不妨也想想：若一個人質疑民進黨、說出執政黨及政府極度厭惡的政治主張，是否仍能被視為「台灣人」、享有正當的公民權利，而不是立刻被貼上「中共同路人」或「在地協力者」的標籤？

否則，今天我們批判香港只准「紅花綻放」；哪天台灣人民卻發現，原來在這座民主島嶼上，連談一片不夠綠的葉子，都得先看看風向。到那時候，「紅花」與「綠葉」的差別，恐怕就只剩下顏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