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眾院逼宮 川普戰爭已失民心

6月3日，美國眾議院以215票對208票，通過了一項要求終止對伊朗軍事行動的決議案。這個投票結果，表面上看只是薄薄的7票之差，卻是自今年2月28日美以聯軍發動「史詩怒火行動」以來，國會第一次對這場戰爭說出了「不」字。更令白宮難堪的是，有4位共和黨議員與民主黨聯手投下反對票。這不是普通的政治雜音，而是川普在共和黨裡面已不是鐵板一塊。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充滿爭議，美國行政部門未曾向國會尋求正式授權，便逕自對伊朗展開大規模空襲。依據1973年通過的《戰爭權力法》，總統在未獲國會批准的情況下，最多只能維持60天的敵對行動，期限屆滿後即須撤軍。然而5月1日早已過去，白宮卻以「脆弱的停火暫停了時鐘」為由，繼續拖延，而這個說法本身就極具爭議，因為停火期間雙方從未真正停止相互攻擊，這場戰爭在法律意義上已超出60天限制。這場衝突不只是道德問題，更是一場憲政危機。

賓州共和黨議員費茨派翠克在投票後對記者說得直白，他選擇支持決議，理由很簡單，法律就是法律，超過了60天就有兩個選擇，要麼遵守法律，要麼修改法律，沒有第三條路。這種直白在同黨議員中雖屬少數，卻反映出共和黨內部愈來愈難以壓制的不安情緒。肯塔基州的馬西、密西根州的巴雷特、俄亥俄州的戴維森，都是在不同程度上與川普路線保持距離的人。戴維森甚至公開呼籲白宮說清楚美國在這場戰爭中的目標、策略和退場機制，他用三句話表達了整個疑慮的核心，要先定義任務，再授權任務，最後才是完成任務。

這場仗打了三個多月，外界至今仍不清楚美國的戰略終點究竟在哪裡。眾議院議長強生繼續替川普辯護，稱伊朗四十七年前就已對美國宣戰，阻止最大恐怖主義國家取得核武是總統的神聖責任。這樣的論述或許能說服部分選民，但隨著戰費持續燒高、飛彈庫存逐漸吃緊、談判又陷入膠著，愈來愈多的美國人開始問，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從外交角度來看，局勢也並不樂觀。國務卿盧比歐2日在參院聽證會上再度畫下紅線，強調伊朗若要換取制裁解除，必須徹底放棄核計畫。伊朗方面已數日未與美方聯繫，革命衛隊則在6月1日轟炸了科威特的美軍基地，以報復美軍早前對伊朗南部的攻擊。以色列再度空襲黎巴嫩貝魯特南郊，激怒了德黑蘭，伊朗隨即威脅退出終戰談判，並揚言封鎖波斯灣與紅海。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清楚說明，所謂的「暫停敵對行動」不過是名義上的說法，戰火仍在持續。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場戰爭的政治成本正在悄悄轉移。部分共和黨人已開始擔憂，若戰爭持續拖延、經濟衝擊擴散，今年11月的期中選舉將面臨嚴峻考驗。對許多選民而言，伊朗戰爭帶來的是油價波動、物價攀升，以及無止境的中東糾纏。民主黨領袖傑弗瑞斯喊話，要求參院共和黨人「做對的事」。這句話背後的政治盤算顯而易見，民主黨希望把這個議題燒進選舉戰場，逼使共和黨在戰爭與民意之間做出選擇。

這次眾院投票雖屬象徵性質，白宮可以否決，參院也未必跟進，但它代表的訊號意義遠超過法律效力本身。歷史告訴我們，美國的對外戰爭，最終往往不是輸在戰場上，而是先在國內失去民心。越戰如此，伊拉克如此，如今這場沒有清晰目標、沒有國會授權、沒有退場藍圖的伊朗戰爭，也正走上同一條路。

川普一向以強人姿態示人，視任何反對聲音為軟弱。但這一次，自己黨內的人開始說不，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他們讀得懂選票，也讀得懂憲法。215對208，數字雖小，意義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