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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快評】政治人物噴口水 北藝與劇場文化遭政治化

台北表演藝術中心試營運近半年,特別是大劇院座椅小、排距窄等問題一直遭批評。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台北表演藝術中心試營運近半年,特別是大劇院座椅小、排距窄等問題一直遭批評。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台北表演藝術中心試營運近半年,座椅小、排距窄等問題一直遭批評,但也有不少人認為可接受。遺憾的是,這些公共場館理應受客觀檢視、也因此能供未來改進的面向,在政治人物不明究理的謾罵下,恐怕模糊掉真正問題所在。

北藝中心3月試營運以來,略有認識者都知遭批的座椅,是普利茲克建築獎得主庫哈斯親自主導設計。這些出自義大利名車座椅廠的座椅,究竟是否設計不當或不適合台灣,確實有很大討論空間;但當文化部長李永得直接稱此設計「不尊重觀眾、沒有文化觀念」,缺乏文化背景與脈絡思考的膝反應式發言,恐怕只更扭曲討論。

北藝中心座椅如此安排,有其遠因與近因。遠因是如庫哈斯團隊所說,早在郝龍斌時代台北市政府14年前祭出的競圖規格,就已規定好3個劇院的座位數,乃至各劇院從最後一排到舞台的距離。

據了解,郝市府當時的競圖規格是委託外部專業公司設計。專業公司有鑒於國際「劇場民主化」趨勢,也就是即使買不起高價票券、只能坐後排的觀眾,也該擁有相當程度的舞台清晰度,訂了以大劇院來說,最後一排須離舞台限31公尺內的規範。

然而這原本出於「尊重觀眾,深具文化平權觀」的理念,在同時希望大劇院設1500席、好讓演出團體有機會多賣些票券獲利下,在有限空間中,呈現今日大劇院排距過窄窘境。這是為何僅800席的球劇場與藍盒子劇場,雖也規定舞台距離,但排距較寬。

郝市府當時的競圖規格,如今回看當然過苛;包括庫哈斯在內的上百家國內外建築團隊,當年也只能在這動機雖好、執行有難度的限制下競逐,由庫哈斯理想中「全民共享」的北藝中心獲勝。然而不論是競圖規格或庫哈斯的實踐,若要以李永得所稱「不尊重觀眾、沒有文化觀念」視之,很明顯恰恰相反。

因為,競圖規格設想的舞台距離設計就是因為尊重觀眾,希望荷包困窘者也能享受清晰的舞台框景;否則,劇院設計大可簡單像同樣1500席、35年前設計的國家戲劇院一樣,讓買較低票價的觀眾坐到三、四樓就好。然而,如此座位雖大,但觀眾看舞台人物有如遠方小點,能說是比較受尊重?

這也是為何當今劇院設計,早已揚棄如國家戲劇院這類仿早期歌劇院的「歐洲大陸式」,將目標放在每排觀眾都不離舞台太遠。類似理念就如舞台在中央的葡萄園式音樂廳,都是民主信念使然。可惜李永得對這種座位設計背後的文化觀念,毫無所知。

北藝中心今日座椅樣貌的近因,則可說是文化差異。誠如庫哈斯團隊台灣總監所說,當初他們看北市府競圖規格,覺得有點挑戰,但若以歐洲的劇場文化來說,可以接受——不少歐洲劇院都座位小、排距窄,但歐洲人普遍認為表演藝術重點在於現場參與的親密感與台上台下互動,站起來讓他人通過很正常。

當然,台灣對西方劇場文化沒必要照單全收,只是此次在台灣競圖規格限制下,恰好激盪出此「文化衝突」。然而李永得對這種台灣與西方觀看表演文化的差異,顯然也無所悉。

也令人驚訝的是,李永得按理說已在各劇院看過許多表演,但從他稱高雄流行音樂中心座椅有準備飲料杯架,是「以觀眾為主體的設計」,再次凸顯自己對劇場的陌生。身為文化部長,難道他不知從台灣到國際,正式劇場內都禁飲食,不可能設飲料杯架?

同樣讓人嘆息的,還有近日北市議員「劇場椅子竟比威秀電影院還差」之說。該議員顯然從未到過任何台灣劇場,否則就不會不知沒有任何劇場椅子能與威秀超寬大、厚絨布的座椅相比,也不會口出「座椅設計竟比威秀還窄」之語。

須知,電影院屬於娛樂產業,投資者多是財團,威秀更是國際財團聯手。而電影特性是一周七天、天天可放映多場,對象為大眾,當然會投資鉅額在影院設備,威秀在台灣更屬高標。而因電影娛樂屬性,座椅自然設計成幾乎可供熟睡的超寬大躺椅。

然而劇場是文化事業,在台灣極大比例得靠政府補助,演出特性是一周多只在周末演出,每天頂多兩場,對象比起電影則顯然較小眾,要如此投資座椅恐有難度。更重要的是,表演藝術性質並非一般娛樂,能想像觀眾癱在躺椅上看藝術嗎?這也是為何放眼全球,都難尋座椅如影院般劇場。

而當該議員稱藍盒子劇場的座椅不夠寬,觀賞演出動輒一兩個小時,很不舒適,恐怕不知藍盒子屬實驗型劇場,座椅必須可拆卸,才能讓劇場多功能實驗使用,而這也是國內實驗型劇場通例吧?當議員只堅持威秀型寬大躺椅,恐怕將扼殺實驗型劇場創意。

從部長到議員,在缺乏劇場文化認識下,將劇場和電影院、開演唱會的流行音樂中心相比,讓人震驚也憂心。身為可左右文化走向的掌握權力人士,相關發言本該謹慎,只怕這些政治口水,不但將浪費掉原可給台灣劇場建設一場學習的北藝中心事件,更可怕的是恐將帶錯未來劇場建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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