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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中年/孩子養大了 我卻回不去職場

2016-10-02 18:00聯合報 曹馥年楊萬雲、許瑋琳、黃信璁

在微暗的角落,愈來愈多中年人在貧窮線邊緣掙扎,如同身陷貧窮的流沙漩渦,不斷下墜,成為「流沙中年」。他們是社會的縮影,因此採訪團隊走進流沙中年的家中,以多媒體敘事呈現他們的生活與困境,也試著提出解方,幫助其他中年人別陷落流沙。

流沙中年專題10月3日即將上線,在那之前,先簡單聽聽林秉嬋為了照顧孩子,辭掉工作,從小資女變身堅強媽媽的故事。


每周五天,四十一歲的林秉嬋,都要帶著行動不便的中度腦性麻痺長子找復健師報到;她牽著兒子時總是面露溫柔,但肩頭到手臂自然隆起的肌肉彷彿鎧甲,又讓人見識到她強悍撐起一個家的痕跡。

急著出世的孩子 讓小資女變堅強媽

十二年前,「低收」兩字離新婚的秉嬋很遙遠。她是獨生女,父親是重機器具工廠維修師傅,家境小康;畢業後,她到台北的不鏽鋼廚具公司上班,月薪近三萬元,周末與朋友聚會吃飯、逛百貨公司,是經濟獨立的「小資女」。

婚後,為了生孩子與節省開銷,離開熟悉的朋友與工作,搬到先生的家鄉台南,在模具行擔任實習生。未料,長子卅周早產,缺氧住進保溫箱,幾個月後發現孩子雙腳無法出力,檢查確認是中度腦麻、智力沒問題,但想走路得靠長期復健。雪上加霜地是,模具行經營不善,秉嬋的工作也沒了。

「只能接受現實。」秉嬋白天帶兒子跑醫院,晚上接案做2D繪圖貼補家計,一張圖一、二千元工資,常熬到半夜,之後她又生了一兒一女,一家五口擠在十多坪小公寓,全靠丈夫打零工的二萬元月薪及低收、社福補助生活。

林秉嬋與兩個兒子政勳(右)與政翰(左)。 記者楊萬雲/攝影
林秉嬋與兩個兒子政勳(右)與政翰(左)。 記者楊萬雲/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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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幸運…兒子會和我正常說笑

去年,秉嬋的丈夫工作時從鐵皮屋頂跌落,骨折住院,同時檢查出背部有良性腫瘤;丈夫休養的三個月期間,家裡沒有收入,緊接著公公重病住進療養院,每個月得花至少兩萬元,去年底辦完公公後事,存款幾乎耗盡,康復後的丈夫無法做粗活,入不敷出。

幸好,秉嬋還有疼惜她的娘家,父母、弟弟偶爾趁假日帶她與孩子出遊,陪她紓壓。對於娘家默默支援,秉嬋嘆一口氣,神情幸福卻有絲無奈:「接受囉,不然能怎麼辦!」

「還好、沒那麼糟、我很幸運…」秉嬋經常將這些正面詞句掛在嘴邊,樂觀的她總是說,「至少兒子會和我正常應答、說笑,比起其他病得更重的孩子,我們已經很幸運了。」不過仔細觀察,眼角仍隱隱閃著淚光。

當媽的人 絕對不能倒

「我是當媽的人,絕對不能倒。」孩子是讓秉嬋強悍的力量,「獨立、堅強」則是她傳承給孩子的人生態度。她總是告訴長子「你和一般小朋友一樣,只是腳不方便。」她讓兒子學著自己如廁、穿鞋,縱使動作慢,她兒子仍堅持著每件事都自己來。

不經意的話語往往最傷人,她說,穿塑膠矯正鞋的兒子有次被同學嘲笑是「義肢」氣得流淚,她心裡難過,卻也機會教育:「你要跟同學說清楚,這是矯正鞋,不是義肢。」

政翰(左)陪著哥哥政勳(右)慢慢走回家,但林秉嬋希望有一天,政勳能真的獨立走出自...
政翰(左)陪著哥哥政勳(右)慢慢走回家,但林秉嬋希望有一天,政勳能真的獨立走出自己的路。 記者楊萬雲/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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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孩子面對現實 盼寶貝能獨立

今年五歲的次子,從小就記著母親叮嚀「要照顧哥哥」,兄弟倆雖常鬥嘴,但遇到哥哥需要幫忙,他總在第一時間伸出小手。他陪哥哥復健,在哥哥努力走上無障礙坡道時為他鼓掌加油,參加活動時擔任最貼心的陪伴者,更期待哥哥有一天能和他踏上球場,一起踢足球。

「弟弟長大後會有自己的朋友,我也無法陪你一輩子,你要學會照顧自己。」復健六年後,孩子靠自己站起來,可憑藉助行器行走,一家人前年還搬進有無障礙設施的伊甸大林雙福園區。秉嬋說,她不會告訴孩子世界很美好,「我會設想比較糟糕的狀況,讓他們知道現實生活是什麼樣子。假如要哭,就把眼淚哭完,然後去面對。」

秉嬋希望能在三個孩子自立後重返職場,找份服務業或行政工作,增加家庭收入,也重新享受自己的生活;她描摹起未來願景,臉上帶著期待,卻隨即轉為黯然:「我那時五十多歲了,還有沒有公司要我?」但黯然神色只短短幾秒,轉瞬又被笑容取代,她說:「我只能笑著面對,不然要哭嗎?」


林秉嬋牽著政勳走出復健診所,陪孩子面對現實。 記者楊萬雲/攝影
林秉嬋牽著政勳走出復健診所,陪孩子面對現實。 記者楊萬雲/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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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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