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慶禧,南投縣生活重建協會理事長
55歲,南投縣國姓鄉人
今年55歲的邱慶禧,年輕時是YAMAHA機車經銷商,29歲那年,載警察朋友去追捕歹徒,被開40幾槍,邱慶禧大腿中彈受傷,因此領殘障手冊;35歲時遇上921大地震劫後餘生,他感嘆人生無常,希望幫助更多人,決定成立「南投縣生活重建協會」,為鄉內獨居老人送餐,20年不輟。
投入送餐第二年,劫難再度找上門,邱慶禧被檢查出罹患膀胱癌第三期,不過至今與癌細胞和平共處十多年。三次大難不死,他說,「可能是老天爺要留我這條命,繼續服務弱勢長輩吧。」
南投縣國姓鄉在921地震中受重創,全鄉有15人罹難,全倒、半倒戶超過600戶。邱慶禧的家也在地震中全倒,「樓梯瞬間不見,從二樓爬下來。」第一時間他帶著家人逃到屋外,安頓好家人後,立刻投入救災。
邱慶禧回憶,921之後第二天,餘震不斷。上午9時,村民從倒塌的土角厝,徒手挖出往生的阿婆,突然餘震襲來,抬著阿婆大體的眾人,一時進退不得,緊握著手中的擔架,只見遠方的「九九峰在跳舞」,山頭的綠樹隨著土石滑落。大家這才驚覺,大自然反撲的力量太可怕了。
邱慶禧經營的機車行,在921地震中倒成斷垣殘壁,19歲的機車行師傅,被傾圯的土石重壓,被邱慶禧拉出後鮮血從五官迸出。
19歲的年輕生命,在我面前斷了氣,給我很大的震憾,原來「人生一瞬」就是如此呀。

南投縣國姓鄉的老街在經過大地震浩劫後,殘破不堪,幾乎成了廢墟。圖/報系資料照
震災後「全國民間救災聯盟」(簡稱「全盟」)送來一波波的賑災物資,邱慶禧心想,外來資源總會結束,「自己的村民要自己來救」,這應該是場長期抗戰。他把上小學的三個孩子送到台北縣,自己全心投入災區的送餐。
隨著志工媽媽送餐,深入災區,才發覺問題嚴重。一些獨居老人不是沒飯吃,而是吃著「隔夜再隔夜」的剩飯。
有一天,送便當到一名阿公的土角厝,電鍋打開來,不知是幾天前的飯,「白飯都變成黃色」。邱慶禧當下決心,「我一定要組織在地的居民,天天送餐給弱勢的獨老」。
國姓鄉的幅員大,有時為了送一個便當,騎車跑十幾公里的路程,才到獨居老人的住處。他們乏人照料,有時病痛都沒人知;透過送餐,可以掌握老人的生活狀況。
邱慶禧說,有回社區媽媽送餐,敲門進入才發現,老人倒臥在客廳,趕緊送醫才救回一命。原來老人有糖尿病宿疾,重複服用降血糖藥品,致血糖驟降而昏倒。也曾經有社區媽媽送餐完、哭著回來說:「老人家往生了。」
「最讓我難過的就是老人家過世。」邱慶禧不只送餐,也協助料理獨居老人的身後事,從接回遺體、靈堂佈置到火化等,南投縣生活重建協會至今已幫上百名長輩送終。

老人家收到邱慶禧送來的便當十分感動。

邱慶禧親自騎車送餐給獨居老人,有時為了送一個便當,得騎車跑十幾公里的路程,只為了讓長輩吃到熱騰騰的飯菜。圖/鄭清元攝影
邱慶禧說,震災後,南投縣的自殺率居高不下,南投人很認命,他們不會街頭抗爭,面對屋倒親人往生的慘況,就默默地自我了斷。
透過送餐,讓老人家有一頓溫飽,感受到外界關懷的溫情,協助災民走出悲情。
客家人怕欠人家的情,不愛麻煩別人,剛開始「要災民每天吃免錢的便當,還真困難」。有一名阿嬤很堅持,好幾天的便當都原封不動。阿嬤說,她去問過佛祖,但都搏沒杯,因此便當不能吃。
社區媽媽很費心,開車載阿嬤到村裡的佛堂拜拜,廟裡的師父說,「現在國姓鄉的送餐啟動了,大家都可以呷」,這才化解困境。

邱慶禧經常藉送餐的時候,與長輩閒話家常,關心他們的生活狀況。圖/鄭清元攝影
「看到老人家拿到便當開心地笑,再累都值得。」邱慶禧將公益當成一生志業,捐出500坪土地,改建原本由貨櫃搭蓋的重建協會,再捐2000萬現金給協會當作營運經費。這樣的善行,讓他去年獲頒「中港澳台四地愛心獎」。
邱慶禧說,921震災滿20年了,大家都看到他的送餐持續不輟,其實,每個星期都有老人生病,被社區媽媽發現馬上送醫,也就是透過送餐,讓當地的老人的生活可以得到即時的照顧。
邱慶禧說,921震災讓台灣人學習面臨災難時,如何重新站起來。「災民們能夠自立自強,自己幫自己,那才是最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