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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道德之可厭:個人與國家的對抗是必然嗎?

2016-12-01 11:49

文/肯尼斯.格根

公共道德之可厭

彌爾(John Stuart Mill)在十九世紀時的名著《論自由》(On Liberty)中已發出這樣的聲音:「人應能自由地依其意見而行動――並將此在他的生命中實現。」(84頁) 這句話在今天幾乎已被刻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件木製品上。於是我們就此而單純地認定:我們有權利擁有自己的意見、理想、價值以及生活方式。換用另一種白話來說,就是,我們可質疑:任何人怎會有權利告訴我們什麼是該做或不該做的?我們很可能會說:「你以為你是誰,竟敢把你自己的道德價值強加於我的頭上?你如果看不慣我的作風,那是你自己的問題。這裡可是個自由的國度。」

這些是囿限存有的底層情愫,但這就引發了高一階的關切:如果每個人都有權各行其事,我們要如何達成可行的集體生活呢?很顯然,如果我們的行事都只基於私己的衝動,我們將面臨霍布斯(Thomas Hobbes)所說的「人人對抗人人」的世界。在這種情形之下,生活果真會變得「骯髒、殘暴、匱乏」。 難怪有同樣問題在身邊的盧梭(Jean Jacques Rousseau)會倡議建立「社會契約」,有此而後,每一個體都可在共同體的規範下作自由的選擇。 社會契約這個觀念原很吸引人,直到有人聲稱:共同體的好不是為了個人好。於是就沒有人能強迫別人來簽下這個契約。

共同福祉的問題一直延伸到當代。在學術界,此一問題的代表叫做「共同體悲劇」(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這是哈丁(Garrett Hardin)提出的一個著名隱喻,所指的就是當個體將自己的利益極大化之後,集體利益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我們處在一個資源有限的共同空間,而每個人都只想滿足自己的慾望,那麼資源很快就會耗盡。當沒人在意全體的時候,就意謂個人福祉的終極衰竭。但這一些火花點燃了羅爾斯(John Rawls)那套更精緻的社會契約論,亦即受到高度讚譽的《正義論》(The Theory of Justice)。 同樣的火花也讓我們看見垃圾滿街和都市空氣污染的景象。問題就在我們眼前顯現:城市裡的貧民窟、失業遊民的收容所、街上的幫派及藥物成癮者。我們很可以說:「這些不是我的問題。」或說:「他們原都是有選擇的;他們本不必這樣過活。以前我祖父也很窮,但他選擇了努力工作,把自己拉上來。」個體的好處若是這麼基本,那麼共同的利益當然是次要的。

人類本不是獨體動物,而只要社會生活可以代代存留,那麼,自我實現就不可能是倫理的最高原則。

――羅素(Bertrand Russell)

書名:《關係的存有:超越自我.超越社群》作者:肯尼斯.格根譯者:宋文里...
書名:《關係的存有:超越自我.超越社群》
作者:肯尼斯.格根
譯者:宋文里
出版社:心靈工坊
出版日期:2016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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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個人權利與集體利益的衝突點上,還更有雪上加霜的問題。基於「自我第一」的原則,我們也用這種一般化了的態度來形塑倫理與法律的規範。貝拉與其合作者為我們道出了這種邏輯:

在肯定……每一個體之獨一性時,人會得出的結論就是:根本沒有什麼道德的共同基礎可言,也因此,在極小的程序規則和不傷人的基本義務之外,也得不出什麼道德的公共關聯出來。

我們就會發現,囿限存有的傳統妨礙我們慎重對待道德議題,也把我們與管理自己的身體異化了。從囿限存有的立場看來,任何高架在頭頂上的道德規則都是危險的。因為個人自由會受到威脅,那些規則必然形成了社會壓迫的墊腳石。其結果是,對所有道德要求,我們一概嗤之以鼻。即便在學院的世界中,道德哲學也只受到極微小的關注。公共法也成了嫌疑犯的一丘之貉。它們都不是個體我的一部分;那不是我選的,也不是我造的。我們從未簽過任何社會契約。實際上,那又不是「我的法條」,而只是必要的麻煩。我沒有內在義務去遵守它,我默認它們,只因為如果我不遵守的話,我可能會遭殃。它們是我的保障,我若不服從,就可能受懲罰。除此之外,它們實在令人厭憎。

在當代世界中,社群感和共享的社會目的遭到攻擊;說它們是對於自由的邪惡限制,乃是自我能自由肯定的一大障礙。

――羅勃.古德溫(Robert Goodwin)

我們很多是從六〇年代末期長大成人,「法律討人嫌」的隱性邏輯變成一種開戰的怒吼。如果連政府都是不公不義的――它正從事於一場否定他人自由的戰爭――那我們為何還須聽從它?他們有什麼權力強迫我接受不義之法及不道德的標準?我們以種種不同的方式發出嗆聲,在抗爭中流血,一位總統就活生生地殉職,而戰爭卻潦倒地結束。我們無法走出這個邏輯一步:個人是構成社會的原子;國家乃是必要之惡(或「善」,如果你恰恰是個既得利益者)。個人對抗國家――今天就是這樣。

大致相同的邏輯也使民間武裝運動四處冒火;三 K 黨藉此而興起;且暗地支持黑手黨活動。這全都表示了自我決斷權的行動宣示。在國際關係的領域中亦復如是,在其中,各個分離的政府代表著一個個囿限的存有。每一個都宣稱有權控制其自身的命運。別的國家均無權將其價值強加在此一國家之上。結果不只造成了軟弱的聯合國,而是有一股疏離、競爭及不信任的氣氛瀰漫在國際關係上。 然而,如果囿限存有的概念只是個選項,那麼,囿限的國家也應只是如此。若果兩者都是可選的,那麼,我們難道不能選出另一種替換方式來理解道德及法律嗎?我們有可能進入一種既非個體也非國家來為我們界定善惡的空間?我們在下文中將會以探討關係倫理的方式而回到此一可能。

●本文摘自心靈工坊出版《關係的存有:超越自我.超越社群》

活動資訊:《關係的存有:超越自我.超越社群》新書分享會

日期:2016年12月13日(二)晚上7:30-9:00

地點:金石堂城中店3F 金石生活學堂

主講:宋文里 老師(本書譯者;國立清華大學榮譽退休教授)

報名連結

作者簡介:肯尼斯•格根(Kenneth J. Gergen)

國際知名的美國心理學家、後現代社會建構論的主要奠基者與倡導者。其主要研究領域為:自我敘事、社會建構過程、關係理論、文化批判等。目前擔任斯沃斯摩爾學院(Swarthmore College)教授,並受邀至世界各地的幾所主要大學擔任客座教授。他也是國際社會建構思潮重鎮陶斯研究院(The Taos Institute)的創始者之一及董事會主席。

肯尼斯•格根在西方心理學界影響深遠,從上個世紀八〇年代開始,他的後現代社會建構論就是心理學界最重要的探討議題。1982年以《邁向社會知識的轉型》(Toward transformation in social knowledge)一書奠定其學術地位。他和其他響應「社會建構主義」的學者們合作,編撰許多不同主題的著作,被視為社會建構運動的領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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