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軍方》看似穩控軍權 實則伏流隱現

記者盧德允

陳水扁總統綠色執政已屆兩年，細數阿扁與軍方互動，看著形如浮世繪般絢爛多彩，表象上似乎他已全然穩控軍權；然而伏流暗潮仍然隱現。

就任伊始，阿扁以「國防軍事巡禮」頻頻視導軍隊、主持開訓和成軍，無役不與；經過新聞媒體大幅報導，營造了三軍統帥的權威形象。猶記得阿扁造訪神秘的軍事情報局，軍方基於敏感未請記者，次日翻報紙找不到相關新聞，阿扁因而下令每次行程都要有媒體在場。兩年來，阿扁每日行程緊湊，少不得要擠上個軍營看看，身邊傍著軍系大頭和阿兵哥唱歌合影，阿扁也樂得跟台灣子弟兵握手簽名。

更多微小處，但見他用心良苦。諸如軍人節邀請國軍老將吃飯；主持政戰學校五十週年校慶時與政戰大老王昇、許歷農等笑談握手；每天必翻國防部機關報「青年日報」；上空軍一號專機則看莒光日教學錄影帶；在軍隊講話致詞很少挑戰軍系底線──反台獨。只不過有了被前總統李登輝「蒙了十二年」的「教訓」，軍方將領還是沒辦法輕信阿扁是真心的。

原因很簡單，總統常常在別的場合說另一套。像與世台會等台獨團體會晤，或接見外國新聞媒體和官員，國家認同就與軍方一貫思想教育兩相違。加上，他屢次貶抑軍方，像聲稱自己愛看電影「驚爆十三天」而深有同感，或視導天弓飛彈試射卻向媒體主管說「萬一打不中臉不知藏哪裡」。又見諸請唐飛出馬當閣揆，卻因核四叫唐飛下台，居然說出「搬開路上石頭」，著實讓軍人們有點心寒。

同時，李登輝為阿扁刻意培植的台籍參謀總長湯曜明，正是托予阿扁的軍系代理人；但扁對湯的態度一直若即若離，不時還提一下「文人部長就快要實現」。就和對待軍系一樣，阿扁兩手分拿棒子和蘿蔔，卻總是打兩下才摸一下，讓軍方很委屈；雖說天威難測，但失之太過而讓人憶起歷史劇裡那刻薄寡恩的雍正，向心力自然凝聚不起來。

阿扁真的太想超越前任李登輝，以致不循李登輝治軍之道，不打代理人戰爭，選擇了御駕親征，凡事親炙。其實他不必那麼累；但在個人性格和早年從事黨外政治抗爭的經驗，也很難讓他安心於這個軍隊已經國家化和相當程度的本土化。

兩個人事安排的個案，可初探陳總統親自操盤的後遺症。一是前海軍陸戰隊司令、軍管區副司令海軍中將陳邦治申請退伍木已成舟，被陳總統留下來；但年初軍系高層異動時，才發覺沒有位子讓陳邦治升上將。第二個案是阿扁有意將臨退的中正理工學院少將院長楊明放升為中山科學研究院長，結果諸項條件不合，只得退伍。

要說軍方故意圍堵陳總統的人事主張，或許太過沈重或有違事實。但這兩起稍帶烏龍色彩的人事操作，卻明顯過於粗糙，導致在軍方人事成規和倫理面前栽了跟頭。這在李登輝十二年執政裡是從未發生過的事，而陳總統執政頭兩年竟就犯了兩次。阿扁親手操刀、培植人馬的結果，卻以手術失敗收場，具體而微透露出他駕馭軍方的用心和手段還有眾多提升的空間。阿扁與軍方，看似親近，其實仍有距離。

2002/05/18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