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首航／言論自由篇
扁：媒體不只做烏鴉 也要當喜鵲 

記者凌珮君／台北報導 

陳水扁總統在他的新書「世紀首航」中表示，政府尊重言論自由、維護新聞自由，但也必須固守國家安全；沒有國家安全，一切都沒有。他希望媒體走「新中間路線」，寄望媒體不只是做報導痛苦的烏鴉，也要做報導歡喜實情的喜鵲。陳總統說，媒體常報導「總統府高層」的話，不盡然可信。

以下是關於言論自由的內容摘要：

誰是「總統府高層」？

就任總統以來，最常在媒體看到或聽到的一句話就是「根據總統府高層表示」。每次看到這種報導，我總是會詢問府內幕僚：「是哪一位表示的？」許多時候大家都會搖頭，我也知道並沒有人向媒體做過那樣的表示。通常我都會開玩笑地指指上面說「大概又是那兩位高層對外說的吧！」然後，所謂「總統府高層」們就會會心地一笑。

總統府最高層的地方就是屋頂，屋頂上有一面國旗，每天早晚各有兩位憲兵執行升降旗任務，那兩位憲兵，才是總統府「最高層」的人。當然，他們不會到外面亂說，所以幾乎可以確定，凡是不具名，由「總統府高層」所說的話，不盡然可信。

完全尊重言論自由

一些有線電視台談話性節目，從我當選以來幾乎每天都在批評新政府，其中絕大部分是以批評阿扁個人為主要題材，可以說無日無之。朋友問我：「難道你做了總統，對這些事都無能為力嗎？」「能不能想辦法讓他們平衡報導？」

我的答覆都是一樣：這幾十年來，台灣有許多民主前輩拋頭顱、灑熱血，付出許多慘痛代價，就是為了爭取言論自由；我自己也在爭取言論自由的過程中受到許多恐怖的壓制，甚至因此坐牢。如今我當了總統，絕對不可能去壓制言論自由，寧可把那些批評當成是對我個人、對新政府的建言與監督。

言論自由的界線

有媒體記者因為撰寫的新聞報導涉及違反國家安全而遭到起訴，引發社會對於新聞自由與國家安全分際的討論；我非常了解新聞記者的理念與堅持，也了解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必須捍衛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但現在做為中華民國總統，除了維護新聞自由，也必須固守國家安全。

國家安全是全民共同語言，也是新中間路線的主軸。沒有國家安全，一切都沒有了，當然也沒有新聞自由，因此新聞記者也必須有國家安全的觀念。

特別是在面對中國大陸時，我們必須要有敵我、憂患及危機意識，不能有所輕忽或隨便開玩笑，如果對國家安全都開玩笑，會讓很多事情嚴重失真。

媒體的新中間路線

過去，我曾對國政提出「新中間路線」思維，這種思維也適用於對媒體的思考：

一、正向與負向的平衡：希望媒體報導能夠取得平衡，使仁慈取代暴力、純正取代色情、關懷取代仇恨、包容取代對立。

二、速度與深度的平衡：台灣的媒體短短數年間增加數倍，許多全天候播出的新聞台都有數不清的SNG現場報導，無形中新聞速度加快，使得深度也逐漸失去，只是一些浮光掠影的新聞每小時輪迴一次，真相反而看不清楚。希望媒體人能加強事件的深度報導、分析與評論，只有深刻感動的新聞才有啟蒙人心的力量。

三、自由與自制的平衡：唯有自制的力量才能建立一些恆久不變的價值。亦即，資訊是自由平等的，但善用資訊則創造了新的價值。

四、本土與國際的平衡：台灣有台灣的弱點，但台灣也有台灣的優勢。在與國際評比時，媒體應重視台灣的優勢，一如注視台灣的弱點；特別是台灣已建立了特殊而深厚的內涵，值得更用心挖掘。

五、災難與幸福的平衡：世界各國的捷運系統常有人臥軌自殺，因此有些國家限制捷運臥軌報導，沒有限制的國家也都有不報導的共識，原因很簡單，因為自殺、災難是會感染的。反過來說，幸福、快樂、積極、健康的人生態度也會互相感染。

九一一事件，死了那麼多人，在美國媒體上，我們看不到死狀或家屬傷心難過的鏡頭，看到的是救援的努力與人民的信心，沒有人批評美國沒有媒體自由。幸福的態度有如社會的免疫系統，災難的渲染則是病毒：如果免疫系統健全，每天有病毒也不會造成大患；假設免疫系統的能力消失，就會帶來更大災難。

想要創造美好的未來與深厚的文明，媒體要有平衡清新的頭腦，才能激發社會的活力。在現實世界中，媒體追求真實。我們寄望媒體的，不只是做報導痛苦的烏鴉，也是做報導歡喜實情的喜鵲；不只是隨著事件的擺佈而流轉，也要找到事實背後的價值；不只是在世俗的境況中賣弄知識，也要提升對真善美的信仰與熱誠。

【2001-10-30/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