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大地震受災最嚴重的災區，這個只有兩萬人的羌族居住地，地層撕裂，建築被土石流掩埋，死亡人數高達七千多人。記者昨天首度進入北川縣城，這座老革命基地，路不成路、屋不成屋，現場飄散著屍臭味與消毒水味，慘況如同古羅馬的龐貝城被維蘇威火山吞噬。

巨石砸下 汽車壓成鐵皮

「用一個慘字也難以形容！」原本的職工所、飯店、郵局、曲山小學等，全部倒塌變成廢墟，分不清哪棟是哪棟，裡頭的曲山小學幼年級與托兒所，近五百名幼兒恐怕多已罹難。

老城因為建築年代較久，結構不穩固，全部坍塌；在河對岸的新建築，則是被上百萬噸巨石侵襲，禹龍北街、南街，全是重達幾噸、幾十噸的巨石，數輛汽車被壓得只剩薄薄一張鐵皮。好幾棟大樓就像保齡球瓶一樣，被超過二、三層樓高的巨石擊垮。

最悲慘的是靠山腳的北川中學新校區與茅壩初中，被大量的土石埋住，只剩升旗台上一面五星旗，與依稀可見的學校大門名牌，近千名的師生恐多已長眠校園下面。救難人員告訴我：「不知從何挖起，不知如何去挖。」讓人鼻酸難過。

橋像骨牌 層疊一公尺高

步行在北川縣城需要一些勇氣，街道不是崩裂，就是起伏不一，得在巨石間穿梭，或在倒塌的建物中爬上爬下。通往小寨子的橋面就如骨牌一樣，層層疊疊一公尺高。

昨天救援人員挖出近百具屍體，就排列在禹龍北街上，儘管記者戴著ＳＡＲＳ期間留下的Ｎ九五口罩，仍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屍臭與消毒水交雜的怪味。想起家人的交代，雙手合什，希望他們安息。

守候四天 等到親人獲救

下午一點十分，大陸總書記胡錦濤、副總理回良玉抵達北川縣中學（舊校區）的臨時指揮部。或許是受到胡錦濤的激勵，同一時間，縣政府綜合大樓內傳出好消息，江蘇救難人員先救出受困九十五小時的發改委副主任，半小時後，又救出經貿局的張勳華。

張勳華的妻子連續四天守在傾倒的大樓外，不斷祈求上蒼，得知丈夫被救出後，高興得大哭大叫：「老天保佑啊！老天保佑啊！」過一個多小時，曲山鎮衛生院也傳捷報，一名女護士整整受困四天後獲救。更早之前，救難人員清晨救出茅壩小學三名小學生。

對照救難人員的勇敢付出，還是有人趁亂偷竊；一名六十多歲的男子偷偷進入半倒的商家內拿東西，被人發現，發生衝突。

遠離災區 走在麻花路上

通往北川縣城的道路前天下午打通，倖存的災民昨天返回家園、取回重要物品後，全數撤離災區。綿延十多公里的一萬災民，步行在強震扭曲的「麻花」路上，不時有醫護人員、救助單位提供水、糧和提升免疫力的口服液。

帶著難過又震撼的心情，我加入了難民隊伍。流著鼻血的羌族原住民母廣品告訴記者，她任職北川廣播局的弟弟，與在北川人民醫院當護士的弟媳全死了，還好念初二的孩子逃過一劫。

母廣品要記者好好把這個可怕的災難告訴全世人，讓大家知道他們遭受的苦難。我答應她：「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