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綿羊偵探團
作者:萊奧妮•史汪
譯者:闕旭玲
出版社:皇冠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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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還好好的。』毛蒂說道,耳朵一邊神經兮兮抖個不停。
『這不是廢話嘛!』羊群中最老的公羊理奇費爾爵士說,『他又不是病死的,鐵鍬又不是一種病。』
牧羊人一動不動地倒在堆放乾草的倉庫旁,乾草倉離鄉間小路不遠,就坐落在綠油油的愛爾蘭草地上。緊鄰陡峭海岸邊的稍遠處,羊群正在開會。
今晨,當他們發現牧羊人──很不尋常地──既冰冷又毫無生命跡象地倒臥在那兒時,表現得非常鎮定,並為此深感自豪。乍見此情此景,他們當然也很震驚,不加思索地接連慘叫著『那以後誰來送乾草給我們吃?』諸如此類的話,或者說:『一定是狼!一定是狼!』
為了不讓羊群陷入恐慌,瑪波小姐立刻出面。她向眾綿羊解釋:值此盛夏,在愛爾蘭最青翠茂盛的草原上,只有大笨羊才想吃乾草。再說,即使是最狡詐、最厲害的狼也不可能持鐵鍬刺穿獵物,但現在這把鐵鍬卻罪證確鑿地插在牧羊人身上。
瑪波小姐是全格倫基爾最聰明的羊,甚至有羊認為,她是全世界最聰明的羊,但這一點無羊能夠證明。雖然每年都會舉辦『格倫基爾盃綿羊智力賽』,但瑪波小姐從不參加,而這更足以證明她無與倫比、非尋常羊所能及的智慧。因為冠軍會以三葉草編成的花環加冕(這頂花環稍後可以吃掉),之後就必須到附近的酒館進行為期數天的巡迴表演,一再表演那套一不小心竟讓他獲得冠軍的特技,還得被菸燻得猛眨眼睛、眨到眼淚都流出來為止,人類還會猛灌他黑啤酒,喝到最後連站都站不穩。此外,從今以後,草原上的所有惡作劇都會算到他頭上、要他負責,因為最聰明的羊永遠是最有嫌疑的羊。
可惜喬治•格倫再也不能要任何一隻羊負責了,他身插凶器倒在路邊,他的羊正在討論現在該怎麼辦,他們站在『海藍的天』與『天藍的海』交接處,也就是聞不到血腥味的崖邊,自覺有責任釐清狀況。
『他不算是多好的牧羊人。』海瑟說。其實海瑟只是隻小羊,她一直記恨喬治在冬天過後把她華麗的尾巴剪了。
『沒錯!』說話的是克蘿德,她擁有世上罕見最綿密豐腴的羊毛。『他根本不懂得欣賞我們,說什麼挪威的羊更棒!挪威羊的羊毛更豐腴!他竟然叫人家幫他寄來用挪威不知名羊毛織的毛衣──真是奇恥大辱,哪有牧羊人這樣羞辱自己的羊!』
所有羊略感遺憾地嘆了口氣,打算就此解散。但剛才一直沒有參與討論的瑪波小姐此時突然說:『難道你們都不想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理奇費爾爵士詫異地望著她,『他是被鐵鍬殺死的呀!換作是妳也一樣,被這麼沉重的鐵器刺穿身體,必死無疑,所以他死了我一點也不驚訝。』但理奇費爾還是露出不寒而慄的表情。
『但哪來的鐵鍬呢?』
『有人插進他身體裡的啊。』對理奇費爾爵士來說,這件事就此結束。
但羊群中唯一的黑羊奧賽羅卻開始對這問題大感興趣。『只可能是「人」──或者大猩猩。』
『人。』瑪波小姐滿意地點點頭,嫌犯數量立刻大幅降低,『我認為我們應該查出那個人是誰,這是我們欠老喬治的,每次有野狗咬傷我們的小羊,他都會盡全力揪出兇手,而且他是我們的一分子,他是我們的牧羊人,任何人都無權拿鐵鍬攻擊他。這根本是豺狼行徑,是謀殺啊!』
所有羊心頭一凜,風也突然颳了起來,血腥味隨風飄溢,流洩成細微但清晰可辨的嗅覺線索,方向則是:大海。
『如果我們真的找出了那個拿鐵鍬攻擊的人?』海瑟緊張地問,『那然後呢?』
『伸張正義!』奧賽羅義憤填膺地咩咩大叫。
『伸張正義!』其他羊也跟著咩咩大叫,於是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喬治•格倫的羊群決定替他們唯一的牧羊人找出可惡的兇手。
*
首先瑪波小姐得察看屍體,這件事她可不喜歡,愛爾蘭的夏季烈日曬得喬治的屍體隱隱發出屍臭,光是這味道就足以讓所有羊兒毛骨悚然。
開始時她心存敬畏,只敢保持距離繞著牧羊人轉,烏鴉輕蔑地叫了兩聲,接著用力震動黑色翅膀。瑪波小姐鼓起勇氣向前走,仔細查看鐵鍬,再湊到牧羊人的衣服和臉上仔細嗅聞。其他羊則一直和屍體保持距離,為免落單,大夥兒全擠成一團,眾羊目不轉睛,屏息以待,最後──瑪波竟把口鼻埋進傷口,甚至不停往裡鑽──至少從旁邊看起來是這個樣子。
最後,她鼻尖沾滿鮮血地折返羊群中。
羊群決定先回乾草倉,所有羊擠成一團,因為喬治剛死,現在每隻羊都覺得乾草倉裡既陰森又恐怖。只有瑪波小姐單獨留在雨中,她要讓雨水沖掉身上的泥巴,還有那最後的血跡。
其他羊都睡著後,瑪波小姐在一片寂靜中對自己提出另一個問題:先前她告訴其他羊,她不知道兇嫌的手有沒有沾到血,但事實上,她不確定的是──兇嫌有沒有手?她發現喬治的表情很祥和,身上還聞得到黑啤酒和茶的味道,衣服上還有菸味,手指間有花。她覺得奇怪,喬治平常對花不感興趣的──對菜的興趣還大一點!
另外她還發現一件事──就是這件事讓她鼓起勇氣用鼻子將沾滿鮮血的挪威羊毛衫往上頂開:在喬治蒼白的腹部,稍高於插著鐵鍬的位置,竟然有個羊蹄印──就這麼一個,唯一一個,沒其他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