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onic Youth樂團於紐約表演場Webster Hall的現場實況。 陳德政攝影 |
上承摧毀了一切搖滾語法的六○年代經典樂隊Velvet Underground、七○年代龐克宗師The Ramones,下啟發跡於千禧年的出色新秀The Strokes與Yeah Yeah Yeahs。身為紐約搖滾的中堅樞紐,很難想像成軍已超過四分之一世紀的Sonic Youth,仍能卓然而立,挺傲地橫跨了後龐克、實驗噪音、無調性、另類搖滾與獨立風潮 – 這些各具特色、生命週期卻長短不一的搖滾次樂種。
| Sonic Youth樂團於紐約表演場Webster Hall的現場實況。 陳德政攝影 |
Sonic Youth的悠遠生涯,從未被主流樂壇真正接納。當然了,他們也不在乎。正當同儕與後輩汲汲營營迷失於唱片工業撒下的商業巨網之際,他們近乎執拗的堅持,投射出的是一幅沒有灰階、只有飽滿原色的完整圖像。Sonic Youth之所能屹立不搖,不在於他們的孤高身影只能供人仰望,乃在於,他們不是抱著浮木順流而行的投機客,而是一群謹守創作核心、嚴循創造力(creativity)、原創性(originali-ty)與誠信(integrity)的正港搖滾客。
| Sonic Youth樂團於紐約表演場Webster Hall的現場實況。 陳德政攝影 |
此話差矣。殊不知,在極度講究拋光與上色的當代樂界,仍能秉持硬頸的音樂性格,將嘲笑、諷諭與揶揄當成耳畔風,是多麼難得的性情修煉。所謂不朽,在於某類藝術超脫了僵化的評斷標的,將世俗準繩拋諸於腦後,讓作品成為看似無法系統歸類,卻又首尾呼應的瑰麗狀態,諸如Stanley Kubrick的電影與Jackson Pollock的畫作皆是如此。當人們自以為綜攬全貌之時,竟也微觀了細節,汲取了某種渾沌不明、卻又指涉大膽的意念。
短暫的不變,或許是停滯。而長久的不變,成就出的卻是一種風格。
可別小看風格二字。古今中外,多少文人雅士、樂手畫匠,苦求風格而不可得。到頭來,我輩苟活於世,不論接物、待人、治事或只圖一快活,過程有風格者,是何其瀟灑。若只知臨摹,總因旁人之嘴而三心二意、屢屢改道,大把青春也只好白白虛耗,豈是可惜而已。
寫書、辦展覽與出版同人雜誌,創建獨立廠牌發表現場錄音,大膽結合了行動劇場與影像藝術。Sonic Youth四名成員不只是搖滾音樂家,更是兼容百川、喜與不同領域之先行者緊密結合的行動派。至今雖只剩吉他手Lee Ranaldo仍居住於紐約市,你若有機會隻身於紐約下東城走上一遭,依舊能牢牢感受到Sonic Youth像極了Paul Auster筆鋒下的紐約客,用他蒼勁的身形與敏銳的洞察力,引領著異鄉遊子們在地鐵車廂、唱片行櫥窗或搖滾酒吧酸臭的拱形入口處,排練著久違的回家儀式。
無堅不摧的分明段落,數不盡的小節變拍與旋律扭轉。Thurston Moore的吉他是一座傾頹的迷宮,Kim Gordon的貝斯是一張繁複的蜘蛛網;Lee Ranaldo的合音是一片黝黑的磨沙紙,而Steve Shelley的鼓擊則是一只麻雀般叨叨絮絮的銅鈴。
我們不必費心弄懂Sonic Youth的音樂。相反地,Sonic Youth的音樂讓人看清了自我,讓我們望見了一條向遠方逃逸的青翠步道。
| 陳德政。 |
政大廣電系畢,攝有濁水溪公社紀錄片《爛頭殼》,拍攝期長達半年多,從台北、高雄、花蓮,到墾丁,二二八公園演出,還有春天吶喊;它記錄的不只是濁水溪公社,也記錄了台灣獨立樂團的樣貌。
紐約New School媒體研究碩士,多年來浸淫於該地多元縱深的文化場景而不可自拔。總以為自此告別了紐約,卻一再復返再訪,流連不已。
個人部落格《音速青春》便以此文主角Sonic Youth為名;其餘音樂、電影之相關評論與隨筆,則散見於網路或實體刊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