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十多年前，台灣喜慶宴會桌上擺置的還是紹興酒，曾幾何時，餐桌上的助興飲料已變成紅酒。品酌紅酒成為時尚，也意謂國人對紅酒知識的普遍提昇，如果有人拿出一瓶紅酒係使用瓶蓋（screw-cap）而不是瓶塞（cork），縱然是初入門的品酒者，都會肯定表示稱不上是好酒；至如果紅酒未使用玻璃瓶，而是採用塑膠瓶，甚至鋁箔包，恐怕更無人承認是高級酒。

軟木塞何時用於紅酒瓶，已不可考。一般公認大約是在17世紀中葉（以往係以碎布浸油塞於瓶口）。瓶塞好處很多，書中多有列舉，但也並非沒有缺點。資料指出，瓶塞有時會散發霉味（moldiness），影響品質；軟木塞也不盡環保，因為cork oak的軟木層只能採收六年；也因為供應不足，高品質的瓶塞，價格高居不下等等。至於外觀不起眼的瓶蓋，在技術改進下，其封裝效果不遜（甚至高於）瓶塞，沒有霉味，又易於開發；在貯藏時也不必當然要將瓶身平放，因此也有不少歐美、澳洲業者開始採用，但生產高級酒的酒廠仍然憚於甚至不屑一試，惟恐造成廉價低俗的印象。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玻璃瓶與鋁箔包的選擇上。

瓶蓋成本較低，又有一堆好處，為何極難取代瓶塞？The tradition dies hard.（傳統不易消失）。許多抗拒瓶蓋的酒客，其理由不外是瓶塞較高雅、旋開瓶蓋沒有快感、相當在乎開瓶拔塞的過程等，換言之，感性的理由勝過理性。

瓶蓋一時難以取代瓶塞，足以說明人們對傳統的執著，問題有時不在表面成本與效率的比較，而在心理底層對特定價值或儀式的崇拜與執迷。在證券交易市場其實也有類似瓶塞的迷思。

20世紀末，歐美資本市場興起所謂另類交易系統（ATS，亦稱Alternative exchange或MTS），簡單言之，就是在傳統證券交易所以外所建立的交易平台，在近幾年發展尤其迅速。其趨勢一如美國證管會在1998年所定義「未登記為證券交易所，但提供證券集中、撮合、交叉買賣，並提供交易執行與訊息的系統」。在實務上，ATS漸漸形成不同特色的平台，例如專有交易系統（PTS）、交叉系統（CS）以及電子通訊網路（ECN）等，其中以ECN形態較為突出。ATS之影響或衝擊為何？記得2002年在阿姆斯特丹舉辦的世界交易所年會，應邀演講的市場專家Ruben Lee曾形容ATS為MONSTER（Market Oriented New System for Terrifying Exchanges and Regulators），換言之，終究須面對ATS影響的是交易所與主管機關。

就在日前（8月底），金融時報訪問倫敦證交所的財務長Dong Webb，談到近來急速竄起的另類交易平台Chi-X的威脅，Webb輕鬆回應Chi-X撿到的商機無非是原來場外交易的生意或是鮮少交易的客戶。但數字會說話，甫於去年3月30日開業的Chi-X潛力不容小覷，在撮合FTSE100成份股交易的占有率在7月底已有13%，8月底更高達17.98%；而在其他歐洲市場包括DAX30、AEX25的交易上也都有12%至17%的戰果。

Chi-X的口號是Faster, cheaper, smarter，號稱比一般交易所可更迅速、更精準、收費更低廉，感覺起來有點像瓶蓋之於瓶塞，雖然一時不會大幅衝擊交易所，卻也引起機構投資人尤其是一般投資人的注意。與瓶蓋不同的是，ATS還是要倚賴交易所，但ATS不須負擔交易所的準監理功能，成本自然較低。世界十大交易所中交易成本最高的倫敦證交所已開始感受壓力，縱然是成本次低的日本東京證交所也產生危機意識，因為Chi-X是日本券商野村公司轉投資所成立，出現在日本舞台恐怕是遲早的事。

台灣或某些亞洲國家（日本除外）或許還不會感到ATS的威脅，因為我國證券交易法第150條原則上是禁止場外交易，換言之，在上市的交易所以外提供交易平台進行證券買賣撮合，並不見容於現行法制。但在全球化浪潮下，西風東漸，對ATS的對策還是應及早籌劃，否則真會如Ruben Lee所言，證交所與金管會都會被terrified。

如果問我的看法，我還是偏愛瓶塞，但是面對faster, cheaper, smarter的瓶蓋，還是早點想想對策，以免到時措手不及。

（作者是永豐金控董事長，曾任合作金庫銀行董事長、財政部次長，熟悉金融市場實務與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