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前天晚上,他們就到達內本鹿的入口「紅葉溫泉」,朝著出發的方向祭告祖靈,「我們明天會坐直昇機,你們沒看過,不要嚇一跳喔!我們不是日本人去打你們,是回去看你們的!」布農耆老的幽默透著興奮──等了64年,他們終於「回家」了,雖然回家的路也是一波三折。
「國際人權日」對淳樸的山林保護者布農族人最切身的體會,就是文建會的贊助,使得「Na kulumahin kata 我們回家了─布農族耆老重返內本鹿──直昇機世紀首航」計畫成真,激動、欣慰與難過交織成老人的淚水,灑在他們誕生的山林。
從海拔250公尺的桃源國中飛到1025公尺的「壽」pisbadan,僅只七分鐘,前幾天就先行動身的青壯輩與布農小朋友卻花了四天才徒步走到,這段路對於體力日衰的老人家越來越遙遠,重返布農舊部落「內本鹿」的夢等了64年,絕想不到會有實現的一天。
族人從去年底開始已七度踏勘,內本鹿舊部落的記憶對照著錄影影像更令人懷念,70歲的邱銀山知道和他同齡的胡清山長老帶著年輕人先行上山去了,還對孫子生氣──早知道可以走路當然要走路上去,搭什麼直昇機──不過,老人有時也難逞強,76歲的胡春蘭祭告祖靈時無奈說,「你小時候生給我們的腳」已經不好走路了,只好坐直昇機上去。
尤其昨天上午第一趟飛行因霧氣太濃無功折返,等在操場的老人家掩不住失望神情,好不容易等陽光稍露臉,才分成八趟逐批送人上山;山林已經全非舊樣,卻在老人記憶中絲絲分明,僅存殘牆是學校,這裡是校門,日本老師住在那邊,這兒是分駐所,布農小朋友跟著耆老認識這塊全新的舊地,未來,內本鹿舊部落也將是布農耆老的學校,布農族回歸山林重新出發的基地。
親身參與的陳郁秀,憶及旅法以及夫婿盧修一在獄期間,深知「回家真好」的心情,布農族人認同這項行動是「國際上第一個由國家單位協助用直昇機載送原住民重返傳統領域」的意義,以在地主人身分邀請陳郁秀、台東林管處長田志城代表政府接受友好盟巾,並宣布今年為「內本鹿元年」,他們慎重換上傳統禮服,以「新年祭」祝福歷史性的一刻,接下來的四天三夜,留在山上的耆老將尋訪舊居,釘上門牌,「內本鹿」由回憶回到現實,從布農的過去跨步向未來。
【2002/12/11 民生報】